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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部浸在水里,便能看到鱼一般的世界。
听说很多鱼不会抚养自己的孩子,还有母鱼会吃掉自己的小孩,即便小鱼是从自己产下的鱼卵中孵化出来。它们连自己的孩子也认不清吗?作为一名21世纪的新人类,我不能且恐惧对这种行为的理解与共情。
把头从鱼缸中拔出来的时候,小鱼在啃食我的头皮屑。小鱼顺着我的头皮从缸内飞跃而出。我把在桌子上扑腾的鱼丢回鱼缸,望着墙壁上的玛丽莲梦露海报,只看得见她被风吹起的裙子,活像是一个世纪的终结。
母亲又在往家里带朋友或者亲戚,认不出来不是我的过错,我见人的次数本身就不多。
但头发湿漉漉的迎客确实等同于不太体面,我拿毛巾用力将发丝撩到脑后,没有了头发的阻碍,我想再一次看清他们的脸。
没有结果。
但从卧室出来的目的也并不是迎接客人,我不再试图努力认出他们,即便我要与他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母亲的声音在厨房响起,我闻到炒肉丝的香气。我很熟练地拿起一摞碗碟,头也不回地询问母亲饭菜什么时候好,她说快了
任何事都是如此,快了与马上是同义词,意指对不明确的时间的敷衍承诺。
她正把肉丝从锅中倒进盘子里,我听见锅铲划动的嘶拉声,和肉丝随着重力落入盘中的噼啪声。她说要去打开窗户散散油烟,我刚要转身,她却从口中喊出父亲的名字,认不出脸的客人应答一声,比我先行走出一步。
我转过身,面前端着盘子的陌生女人正穿着母亲的围裙,我愣在原地,碗碟噼里啪啦地摔碎在地面。
头部早已经从水中拔出,我却感觉我还浸在水中的世界。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的三月份,当时我们才高二。
那次我去六院看望他,周一躺在床上呢喃着,瓷砖与扶手椅上曾抹上过他的尿,我坐在床边,注视着他无光的双眼,他这样已经半年了,而我却是在这半年内第一次来看望他,作为他口中最要好的朋友,我是否有些失职。
这是在他从枕头下抽出来的几片日记残页,纸张已经褶皱变形,不知道他是怎么带到的院里,那几页纸放到我手上的时候,上面还余留着他的体温,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只是觉得他可怜,那便是我和他相见的最后一面。在我离开病房的前一秒,他呆滞地看着我的脸,仿佛要从神经元交织的缺失中认出来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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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记不住身边人的相貌了。
先是不熟的朋友,随后是挚友,伴侣,甚至于家人。
每每翻阅相册的时候,我总会讶异于我和如此多的陌生人拍过合影,随后反应回来,可能是某个我认不出来的朋友。
我认不出你们。
某天清晨,我被水池前镜子里的陌生男人惊吓跌倒在地,回过神来看着他做出与我相同的动作,腹部相同的胎记,耳垂相同的缺口,我便反应过来,这是我自己。
我决定去拜访周一的家人,尽管我认不出他们,他们也可能认不出我,顺着记忆中的地址,我还是准备前往。
他家和我刚好在一条公交线上,我记得是这样,从樱花街坐到东环城路下车,略过地铁站,向胡同里直行,第一户单元门,上到四楼,右手边第一扇门,我记得是这样。
在直到敲开了门我才发觉一件事情,我不认得周一的父母,不,不是发病的原因,即使我能熟练地辨认每个人的脸,我依旧不认识周一的父母。我只是在高二那会他因病休学,班同学自发地,集体地一起前往了周一的家里,对这段记忆我很清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去其他人的家里,我想象着周一在家里的样子,可能他发病时并无发觉自己是病了,因为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小说,也可能他正在自慰,在这张床上,甚至是沙发上,就在我此时此刻坐着的这个位置,正进行中,突然认不出来了手机里正播放着的两位所谓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