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各位,我们今天再次来总结一下我们目前所获得的线索。”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走进了一位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专案组的各位认出了那位中年人正是局长,纷纷起身敬礼。
“坐坐,各位先坐。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们的,3·5案今天开始由国安全权负责调查了。”
“这两位,是国安方面负责交接的王警官和马警官。小邹啊,一会儿你代表专案组和他们签一下手续,顺带去刑科所做一下证物和线索的移交工作。”
这是一条土路,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画着一些符号的路牌,标志着这是一条路——否则,它与周围一望无际的荒漠没有任何区别。
土路已经很久没有行人了。若干年前,摇着叮当作响的铃铛的骆驼与拖着叮当作响的货物的商人曾是这条土路的常客。他们短暂地将来自外面世界的商品带进土路所通向的小城,小城因此热闹一阵,然后回到长久的沉寂之中;后来,通过土路的是装载着荷枪实弹的美国兵的卡车与飞机。他们短暂地将轰隆作响的子弹和炮火带进小城,小城因此惊惶一阵,然后回到更长久的沉寂之中。
驻守着这座名为塔林科特的小城市的新士兵们带来了更多来自外界的事物,一些先是新奇后来又变得不新奇但十分珍贵的事物。开始附近的村民们都涌进小城,为了见识或者交换通上电就能会变出图片的玻璃之类的东西;但现在,人们都知道了那东西叫做手机,塔林科特也不再是人们唯一能得到手机的地方。于是塔林科特又睡着了。已经很久没有车或人再经过这条土路了。
远处卷起了风沙。
这风沙来自于一辆外观颇为破旧的装甲车,它是今天土路唯一的过客。
“停下。什么人?”拿着破旧的AKM,穿着自制的弹匣袋的卫兵把车拦下。
车门打开,驾驶舱里坐着的大胡子递出一张纸片。
“我们是商人,来这里做生意。您可以看看我的证件。”卫兵看了一眼,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这张印着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的纸绝对是世界范围内最为通用的证件。
“检查完毕,请进城吧。”
“朋友,你想吐吗?”
说这话的长发男人给陈隆星递去了一个塑料袋。
“我不晕机,谢谢你。”
“你的脸色可不像不晕机的样儿啊。你是21站的外勤特工,对吧?我是个平凡的奇术学教官,目前还在Mobile站,你可以叫我阿E。”
“幸会……E先生,我叫陈隆星。本次任务还请多多指教。”
脸色惨白的陈隆星把脸转向飞机的天花板,顺带咽回肚子里涌上来的胃液。他很困,但喉咙里传出的恶心感将困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昨天一大早上起来,从21站在上海的地下设施出来到虹桥国际机场FBO赶飞机,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这架狭窄的Honda Jet。
他在不久前接到通知时就知道了任务的重要性,但这该死的赶路还有任务前的各种准备工作真的很累人。
“名字有点怪对吧?见谅。不过……有几个问题,不介意我问问吧?”E先生依然把袋子塞进了他的手里,看来他不信任陈隆星关于晕机的回答。
“我看了你的入职考核和最近几次任务的报告,只能说有点奇怪——哦,我的权限比你搞点,反正这些本来就是半公开的。你的入职考核各项目成绩都是A+,近期任务完成的水平也都比较优秀,按理说你这种尖儿应该很快就会获得提拔的。不过,为什么你在基金会待了整整一年都……”
“我是从19局来到基金会的。”
“喔,那你可别见怪。只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之前成立的站点,相信我,没有一个人会给19局的人好脸色。这点我深有体会,我是前新欲肉教徒,不过早就放弃信仰了。我刚来时的处境跟你差不多,要不是会点粗浅的奇术早就被优化了——扯得太远了。”
“其实,这次任务绝对算的上是你职业生涯里最狗屎的任务。基金会特意派你来,除开你个人能力强,恐怕也是有测试你忠诚度的意思。需要我给你说一遍任务简报吗?”
“谢谢。我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呢——”
“阿富汗。咱们要去阿富汗。”
“啊?”
“O5-龙的命令。他指名道姓要你进行本次行动。”
“飞机会在巴基斯坦的白沙瓦降落,然后我们带上补给换一架直升机去坎大哈市。当地有一间我们的安全屋,里面驻守有一些基金会特工,车库里还有一辆装甲车。有点破,但那是刻意做旧的,车的防弹性能依然够用。”
“然后你和这些AR分部的特工中的某几位需要带着补给开着车,往北开,开到一座叫塔林科特的城市——放心,PDA上标记出了最安全的路线。”
“到地方之后,找一个叫徐鹏的中国人。他相貌很普通,三十岁左右,照片也传到PDA里了。”
陈隆星
“有个疑问,既然这个种植园是设立在阿富汗地区的,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CN的人来处理,而不找附近的AR分部?”
“这可别提了。整个阿拉伯世界目前都是ORIA一家独大,AR分部的人不是躲去了非洲就是在你途径的巴基斯坦。这也是本次行动只派了两个人的原因——避免打草惊蛇。ORIA可是与伊斯兰革命卫队直接合作的,一旦基金会与他们爆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就得不偿失了。”
荒芜,如同他之前走过的那些城镇一样,自塔林科特镇扑面而来的气息依旧是熟悉的阿富汗味道。破败颓废,人头攒动的市井小民们为生计劳碌此刻却无比讽刺的为其增添了几分生机。
迫于人多眼杂,把陈隆星从闷罐装甲车里扔出来的时候,那两个阿拉伯分部的特工紧张得直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匆匆的凑到陈隆星耳边轻声告别。
“愿真主保佑。”
“愿真主保佑。”
陈隆星也不再去管自己的阿拉伯语发音是否正确;先前才刚被要求突击学习了几个星期的阿拉伯语的他现在能说出阿拉伯语都算老天爷保佑。
他在这个能够遥望到塔林科特机场的路口处驻足,身边偶尔有几个小孩远远的看着他笑。无花果小贩就地盘坐在羊毛毯上,若有所思的品尝着他的无花果。
吆五喝六的小贩絮絮叨叨的夹带不清,一不留神就如同置身于国内不发达地区的闹市;当扒手的小孩在被他现场抓包之后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后甩手跑开。
陈隆星继续在这个地方东游西逛,仔细搜索着人群中任何与周围人不同的面孔,以期能够找到那个神秘的中国人。然而直到走到边境检查哨所,他所看到的人也无非是些不是被丛林迷彩服包得汗流浃背的阿富汗人就是肥大或瘦小的美军士兵。就是没有中国人的面孔。
对于那位尚未见面的同僚,陈隆星不抱多大的期望。虚无缥缈的街头搭档,背上登山背包里沉甸甸的装备,还有周围对他虎视眈眈的小扒手们,共同构筑成了阿富汗的众生相。
“Hey, you!”
三个一身三色沙漠迷彩的美国兵走向陈隆星——无可否认的是,他这副东亚人的面庞实在是过于扎眼了。
“这位老兄看着可不像本地人啊。”大兵们不怀好意哄笑一阵,同时散开围住他。
陈隆星早就忘了他上次说英语是是什么时候了,但还是尽可能的把所有他会的英文词汇都说了出来:“听着,我只是一个游客。我不想惹麻烦,好吗——”
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几个士兵迅速冲进一旁的街巷,陈隆星能感觉到地面在爆炸中微微震动。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他看见一队队端着步枪的武装分子正在向城内推进。
"真他妈该死。"陈隆星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拿出他先前特意挑选的M213手枪——用作出口的9毫米型54式手枪。他实在是没想到塔利班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东躲西藏的陈隆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接近的家伙,直到那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隆星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子弹?匕首?棍棒……
“基金会的徐鹏。一定是你了,陈隆星!”
说话的人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把脸上的面巾拽下一角,露出清晰可辨的中国面孔。
“跟上!”
徐鹏拧开水龙头,用细细的水流冲洗着自己脸上的尘土和油汗。把脸洗的差不多之后,他用T恤领口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带上水槽边放着的眼镜。
“要我说,”陈隆星喝下一口水,插上了嘴。“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扛枪杆的。”
“那我像什么!”
“像……站点里那些个博士或者部长,像穿白衬衫坐办公室的,反正绝对不像在前线跑的。”
徐鹏则从战斗时打开过的医疗包里翻找,找出了剪刀、镊子、纱布和一些药膏。他脱下下摆染上血的T恤,露出下腹匆忙缠上的绷带以及肌肉远比常人发达的身材。他的躯干上遍布各种大小的伤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不幸中的万幸,绷带下的枪伤只是弹片造成的划伤。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像。”
泽维尔是一位出色的商人,是MC&D月度模范员工榜上的常客。他有着和自己的同事们一样敏锐的商业头脑,让他比其他同事出类拔萃的是别人没有的敢为人先的大胆,和与之相辅相成的谨慎,以免勇敢变成鲁莽。他永远为公司带来最可观的收益,以及为自己带来最多的绩效。
比如,他最近在阿富汗西部开展的这项新业务。在美国和秘鲁两地的生活经验给了他灵感。
泽维尔出生于利马的贫民窟中,在能扣动扳机的年纪就开始和当地的帮派打交道。最开始,他和他的兄弟们只是做最平凡的敲诈勒索,直到其中一个卖出去了一包混着面粉的可卡因。事实证明,这种其貌不扬的白色粉末能带来更为可观的收益。泽维尔的帮派迅速扩张,直到在银三角有了一席之地,他本人也在贩毒的过程中对自己的货物着了魔。
数年后,泽维尔成功靠毒资实现了他的美国梦。在美利坚大地上,他很快在一个小破夜总会喝到了更带劲的东西。“再给我来点儿那个,哥们儿。”那人说没问题,然后介绍他进了欲肉教。
在欲肉教之中,起初他对那些残忍的“仪式”感到生理性的反胃。虽说他在帮派里也不是没开过枪。但教徒们那些完全出于让人类感受到最大程度的痛苦而设计的刑罚属实让人不适,但在喝下一口令泽维尔魂牵梦绕的汤药之后,心中的不适感便跟着道德观念一同消散了。慢慢的,他在不喝药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仪式内容感到不适了。
会不会已经有人想出来过类似的点子了?但是管他呢,能挣到钱才是实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