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梧冬:指挥部,MTF-瑶花-941已抵达。
Blinder:收到,报告现场情况。
陈梧冬:按照先前录像,已经了解一部分路线,但设施布局和安保仍然需要调查。正在尝试与Ferrylume联系。
Blinder:注意隐蔽,侦察外围岗哨,避免惊动安保,地图标记同步上传。
陈梧冬:明白。诸位检查武器,队员徐宿川,专心地形记录和上传,纪平涛跟随我,注意观察和掩护。
纪平涛(队员):一切正常。
徐宿川(队员):了解,正在记录。
Blinder:行动。
Blinder:MTF-甲子-37“涅槃”,报告坐标。
Carter(MTF-甲子-37“涅槃”领队):抵达任务地点外围,请指示。
Blinder:注意隐蔽,原地待命。
Carter:是。全体队员就地驻扎,24C21,Starry,后勤准备。
Starry(队员):明白,我备些食物。
Vinko(队员):收到。
Carter:还有,把Peep的歌关了,结束了再听你的小肯尼迪。24C2,说你呢,快点。
| 自:Ferrylume | 至:Site-CN-12 |
| 时间:1982年8月22日 | 主题:请勿回复 |
请勿回复接下来的任何内容,无论是否会使用到。以及清除这个账号先前的所有记录,隐藏你们的存在,等待消息。
先前已经上传了布局资料,需要依靠你们勘察,计划由你们制定。我不便继续调查,由我引导拉斯维特方关注方向。
徐宿川:指挥部,绘图初步完成。
Blinder:上传。
徐宿川:是,已经在隐蔽地点上传,稍等。
陈梧冬:说一下。
徐宿川:东南塔楼附近守备稀疏,但较为宽阔不便隐蔽,安全起见没有深入。实验区观察到较多安保,收容区按照录像和观察,D级人员为主。以及上传的地图有一些可能的路线标记,完毕。
纪平涛:还有里面的?
徐宿川:只摸到一部分。放心,没被发现。
Blinder:已经收到,继续寻找时机渗透侦察。
陈梧冬:后生可畏。小徐,继续找机会查。
纪平涛:还得是你啊。
Blinder:Ferrylume发来了附件,主管正在看。如果有路线相关内容,会随时同步。
陈梧冬:收到。来,看看路线。
……
一段由萤渡上传的录像,为实验区内部,包含部分实验区内部结构,场景昏暗,且画面晃动,部分记录模糊。记录者穿着白色实验服,使用自身权限卡进入一实验室,内部放置有冷藏设施。记录者取出其中一装有Foundation-CN#XXXX高浓度提取液的试剂瓶,并取出一未拆封注射器与手术包,离开实验室。
记录者行走到一隐蔽处,操控终端,进入Site-CN#9X网站页面,省略操作过程。而后,记录者通过楼梯登上实验区主楼三层,使用终端打开一实验室门并进入,画面可见内部无人,且录像设备失效,墙壁印有四级权限图标与“黎明计划”标志。实验室内存放有恒温培养箱,内有盛装红色不明液体的试管。房间角落处有一手术床,上有一身着D级人员制服的男子,其下肢残缺,可见体表大量穿刺痕迹。记录镜头转向一旁实验记录册,上有实验编号、人员编号、“髓液抽取”字样与大量数据,后方记录有培养时间等。可见提取装置与冷藏柜,其中有已提取的透明Foundation-CN#XXXX液体,试剂瓶上方贴有浓度标签贴与实验编号。记录到部分手写数据,内容仍需判断,而后记录者抽取一试剂瓶中液体,离开房间。
柒叁:Tea,徐洵,叫铁证科过来,把设施路线剪切出来发给战斗小组,然后认一下手稿试试。
徐洵:嗯,我剪一下,你把张主管叫过来。
Tea:好的,现在去。
Ghast:我记得她只有三级权限。
柒叁:是。这可能是缺失的四级权限部分,她先前说过自己有风险,然后黑进去偷了样品。无论如何,这个项目还是得去研究,但我想到另一件事。铁证科?
铁证科主管张正刚与Tea走进了会议室。
张正刚:请说。
柒叁:D级人员的问题。D级人员征收是必要的,为此相信你们也了解过一些手段。先前铁证科的建立也是为减少这样的情况,因为可能导致的争端就在那里。铁证科现在的预备D级征收率如何?
张正刚:合作的监狱内,服刑人员签署协议后,最终评估转为可消耗的数量仍然少。简单来说,数量还是紧缺,就算那个站点里的人一个不差全部转过来,那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柒叁:是。所以这个Foundation-CN#XXXX,或者说未来的SCP-CN-XXXX,有没有一种可能成为缓解D级供应压力的办法?比如当一些人员受伤,可以使用它辅助痊愈,记忆删除后,D级人员可以再次利用,而不是直接处理掉,这样可以减少很多损失。
Ghast:也是。拿下来对我们没有坏处,铁证科怎么看?
张正刚:我同意主管。如果能够合理使用,铁证科的压力会小很多。
Tea:好办法……它被当作扩张的工具,但这样它也可以不是武器。
徐洵:我同意。
柒叁:多亏他们之前提供的研究结果,虽然途径并不正当。如果伦理道德委员会批准,技术部就继续在他们的结果上推进,但底线很清楚,当下有且仅有D级人员止损这一个用途。“黎明计划”的记录就在那里,你们知道越界会带来什么。文书部可以开始整理原有的项目记录了,无论是否通过,收容都要继续。
徐洵:明白,我们回去整理。
张正刚:好,等后续会议通知。
Tea:嗯。另外,主管,关于Ferrylume,就之前交给我们的所有东西来看,她应该已经有员工资格了。
柒叁:当之无愧,她的贡献不可磨灭。如果行动后她本人愿意,我们可以提供特殊通道,试用期后通过评估,就直接录用,并且可以重新选择是否使用之前的代号。各位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我会关注战斗小组情况。
一段由萤渡上传的录像。长时间的行走,而后记录者走进一实验室,将终端放在一旁,取出手术包、于冷藏柜中抽取的液体,与四级实验室中取得的提取液,并互相比对,两种液体无明显外观差别。
萤渡:应该找到了……培养方法。还有最后的确认,但没时间了。
记录者取出手术刀,闭上双眼,直接划开自己伤痕密集的手臂,血液从伤口中涌出。观察到记录者面部表情痛苦,有汗水流下,而后,记录者将四级实验室中取得的提取液倾倒在伤口上,观察到其伤口于五分钟内快速愈合,愈合过程肉眼可见,记录者于愈合期间低声说话,声线不稳。
萤渡:生效了。我……是对的,用髓液培养。接下来……我,萤渡,会成为窃取秘密,泄露“黎明计划”数据,私通敌对组织的间谍。
记录者剧烈喘气,面部表情带有微笑。
萤渡:快暴露了……还去顶风作案,偷资料。很蠢是吧?但他们不会知道……那是为了另一个“基金会”。然后,他们……会过来抓我,会聚集在这里。
后续画面仅剩音频,出现急促的、渐渐增大的脚步声、物品碰撞声与人声。
萤渡:接下来是内部搜查。黎明,然后……破晓。
门外传来模糊的对话。
殓光:博士,没弄错,就是她。
记录者依旧对着镜头自言自语。
萤渡:差不多了。抱歉呀,小居里,骑士不爱笑,也不被喜欢……不过,她也保护好小公主了。
更加嘈杂的人声。
萤渡:听话。勇敢,快乐地走下去吧。
破门声,金属碰撞声与上膛声。
缝生:慢着,别开枪。
衣物摩擦声,碰撞声,一声女性闷哼,推测为记录者被来者制服。
殓光:我记得你以前对推进计划不感兴趣吧。
萤渡:……
脚步声,金属碰撞声。
……
Blinder:不对。Ferrylume有危险。
Carter:“涅槃”收到。战斗准备?
Blinder:不。录像来看,安保正在转移。“瑶花”,是否有新的观察结果?
陈梧冬:队员徐宿川尚未返回。
纪平涛:陈队,新上传了安保动向。
Blinder:新的结果是监区正在高强度内部排查,安保活跃。要再等等。
陈梧冬:指挥部,我有设想。之前说塔楼附近空虚,先上塔救人,别拖到他们过去。
纪平涛:队长,隐蔽问题……
徐宿川:呼——还好回来了。人都在里面,武装完备。我同意陈队,内部排查迟早会轮到塔上。
Blinder:很冒险,但有道理。确定可行?
陈梧冬:确定,时机宝贵。检查武器,准备行动。
徐宿川:小心点,动作快,跟我走这边。
纪平涛:好。
Blinder:“涅槃”,原地待命。收到命令后立刻行动。
Carter:Ferrylume怎么办?
Vinko:不用急。
Blinder:再等一下,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Starry:也是,先相信她的计划吧。
……
童话国·其六
高塔上的夜晚静悄悄,好长好长。女巫和小公主在高塔上坐着,重温那些熟悉的故事,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
突然,烟花在塔楼外炸开。小公主手里紧紧捏着那一朵魔法的纸花,女巫说,是旅者们,烟花在欢迎着小公主踏上旅途。咚咚,一位旅者敲响了门,小公主的旅途就要开始了。
骑士在高塔之外,小公主和女巫看不见的地方,笔直地站成一面坚墙,一言不发。
……
一段萤渡终端内自动上传的记录,其画面缺失,仅有音频,由于可能的设备受损,其中带有明显电流音。可辨认其中人声分别为缝生、殓光与萤渡。沉重的铁门关闭声,而后为金属碰撞与脚步声等杂音。短时间的沉默。
缝生:没有弄错,证据确凿。还有给你自己辩解的话吗?
萤渡:事到如今,面对你们,辩解还有什么意义?
缝生:所以进入正题,你知道成为叛徒会是什么后果。
萤渡:后果吗?拉斯维特监狱没有叛徒,只有“黎明计划”的走狗和垫脚石。
殓光:收起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正义感。失去收容能力的基金会无法生存,当下所做的一切是必要的牺牲,走进帷幕的时候就该知道。
萤渡:你们想说,“他们不过是牺牲了生命,而我们是在为全人类的未来铺路”,是吧?多伟大的说辞,暗中守护人类的组织,却踩着人类自己往上爬,我为你们抛弃掉的那六个字蒙羞。
殓光:良知在未来面前不值一提。现在的少数和未来多数,你应该知道哪一边更有价值。
萤渡:是,比较大小的数学题我当然会做,来时我就听过你们所谓的“必要之恶”。为了你们的未来,拿起你们的手术刀划在你们自己身上,然后把给你们带来黎明的药剂洒上去,别让一个叛徒看见你们作为引领者的不忠。
上膛声,巨大冲击噪音造成记录失真,金属落地声,玻璃器皿碰撞声,无法识别的噪音。后续部分录音内容伴有音频缺损。
殓光:那我证明给你看?满意了吗?你看到了,伤口就在这里,动脉血喷在地上。就在接下来几分钟内,血管会重新长出来,血慢慢止住,然后新的肉芽会慢慢覆盖上去,愈合结痂再脱落,马上生出新的皮肤——甚至不需要缝合。
萤渡:你没有任何必要对我自证,却动手得毫不犹豫,还真是除了空洞的忠诚一无所有。对吧,拉斯维特最听话的走狗,比起你旁边那位“博士”一点也不逊色,简直无药可救。
缝生:殓光,住手,你浪费了一颗子弹。还有,拉斯维特的叛徒,你没有资格提出这种无必要且得寸进尺的要求。
萤渡:皱眉头干什么,是痛了吗?你对你自己开的这一枪多不过监狱里任何一位囚犯的十分之一。敢不敢拿出你的刀再划得更深,然后用低浓度溶液一点点打进去,再持续记录十几个小时?这就是你们做过的实验之一,为了那点已经处于关注范围之外的数据。这也是必要的吗?何况你们还囚禁着一位无罪的女孩,如果没有你们,她本该是什么样子?在外面听着睡前故事,和同龄人玩游戏,安心地上学……因为没有痛觉,因为可以给你们源源不断地提供数据。你们把她关起来与世隔绝,她不说话、不反抗,让她认为这就是常态,所有人和她生来就是实验品,从出生开始就让你们极尽利用之能事,多“聪明”啊。
殓光:对,你这样无法割舍必要人性的家伙当然不懂,她就是天生的实验品,至于其他人?根本无所谓,不过只是关在笼子里大小不同的东西,没有区别。你知道在伤口愈合以后我们会得到什么吗?一支损耗极低的军队,他们会自己拿着武器冲上去,清理掉所有曾经破坏了基金会的人,哪怕受伤也会立刻愈合。为了他们牺牲掉的这些罪犯,能比平平无奇的特遣队面对异常和敌对组织时那些爆炸的血肉碎片多吗?
萤渡:来这里之前,我以为你们那句看起来足够响亮的口号……是什么点燃自己带来光明,结果呢?我后来才知道,你们分明在用他人的身躯去做引火之木,把你们那些说是未来的东西给照得道貌岸然。焚化炉里同胞的骨灰踩起来舒服吗?也对,你们根本不在乎脚底下是谁,那不如让你们的家人来做吧,反正人命只是你们用来对付那些虚无缥缈的假想敌的数据而已。
殓光:很抱歉,我的家人?他们早就死在战争里了,至于剩下的女儿?她早就被抽干了骨髓培养出大量的样品,这就是她的价值!比起我们彻底掌控异常,在其他组织面前能站着说话的权力,把她彻底用干净算得了什么?
萤渡:是,你是没了家人,要么死于战争要么被“黎明计划”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打碎成看不出一点原样的肉泥丢进焚化炉烧成灰,然后用酸液溶得彻底不存在一点形状。但我记得那场实验时,你还被你旁边那位博士关在实验室外面,没有提取骨髓的权限吧?你根本没有动手却说得冠冕堂皇,人是你杀的吗,实验是你做的吗?不好意思,你没有,也没默许。所以原话奉还,“拉斯维特不需要你这样的大善人”,毕竟针扎进你家人身上的时候,你可疯魔不起来。不过我说这些也没用,我叫不醒你这个装睡的“忠臣”。
殓光:她为拉斯维特献身,无论对我还是她,都已经是无上光荣的事!至于是谁动的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用你的善心侮辱我们的计划,白痴。
挣扎声,金属碰撞声,持续约十余秒。
缝生:放手,让她说。
急促的呼吸声,剧烈咳嗽,女性说话声中夹杂频繁喘息声。
萤渡:随便你们……处置……我……问心无愧。比起在这里……揪着我这个死到临头的家伙……想要逼我吐出什么东西,却只能拿空洞的“未来”辩解……还不如关注一下你们更在意的东西吧——天……要亮了。
警报声鸣响,可听见人员骚动与杂乱的机械运转声。
殓光:博士,不对。这是她的指令,实验区的权限全部失效了。
缝生:立刻破坏终端,全面搜查实验区,不能有闪失。
殓光:明白。但在那之前,这个人也必须处理掉。
沉重的推门声,终端落地,剧烈的故障电流音,记录中断。
……
房门打开,居里站在门边抬头向上看。MTF-“瑶花”-941队员徐宿川站在门外,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和汗水融在一起,居里向来者露出灿烂的笑。
居里:哇!是——旅者!
夜阑:我们之间说话比较特别,这个晚些再解释。
徐宿川上前,露出一个笑容。
徐宿川:我们来了。夜阑,居里,我们是Site-CN-12,来接你们了。
夜阑:出发吧,把一朵小花给旅者们,去没有诅咒的童话国!
居里:好!会笑的旅者,给你,小花!
夜阑:总之,先走吧。
夜阑牵着居里的手,跟随徐宿川缓缓向下。塔下,陈梧冬与纪平涛在入口处把守,陈梧冬打开终端,有新消息弹出。
陈梧冬:写的什么,没懂。但是……来了。
| 自:Ferrylume | 至:童话国 |
| 时间:1982年8月22日 | 主题:破晓 |
童话国·间章
旅者造访国度,而街道寂静无人,远方高塔耸立。卫兵簇拥,骑士踏入皇宫,王后将骑士推上铁线缠绕的锈蚀的王座。
钟声响了。
Blinder:终于来了。
徐宿川:指挥部,先前的定位仍然生效,安保在实验区集中,监区与塔楼空虚。
陈梧冬:小队已经带出塔楼目标,正在转移。
Blinder:尽快转移至安全区域待命。“涅槃”全体听令,后勤原地接应“瑶花”小队,其余人员检查武器,准备突入监区。
Carter:明白!Starry,后勤组,原地接应,注意安全。剩下的,准备进去和这帮狱警打打交道。
Starry:好,我现在开始联系。
Vinko:行。
……
柒叁:Ghast,还能查到Ferrylume的位置吗?
Ghast:最后一段录像上传以后,就自动转移了,没法查。刚才那条消息也是定时的。
柒叁:只知道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实验区,距离录像的接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不好办。
Blinder:“涅槃”,现场情况?
Carter:报告,已经进入监区。防守严密,准备强行突破。
Vinko:徐,托你的福,收容区突入很成功。
Blinder:指挥部收到。“瑶花”,转移进度?
陈梧冬:已经和后勤队员对接,随时待命。
Blinder:需要设施内路径指导,小队立刻前往支援。
陈梧冬:是。大家坚持一下,准备战斗。小徐,你带路,分散实验区安保,我来带领战斗。
纪平涛:陈队,记得小心些。
Starry:各位放手做吧,夜阑和居里交给我们。
Blinder:“涅槃”,支援晚些会到,进入设施后,注意收集项目相关材料。
徐宿川:根据录像整理了一部分设施内地图,正在上传。
Carter:还需要多久?
陈梧冬:一小时起步,上传后可以先用上地图。
Carter:好。陈,合作愉快。
自由了,或许。至少不需要再整天面对小小的房间,还有日夜担忧那些人的下一次实验。
借来了笔,写点东西,就当是庆祝我从那么个叫做“黎明拉斯维特”的地狱里逃出来了吧。跟着他们这一队人在长满杂草的坟堆里躲躲藏藏,弄了一身的泥土,或许里面曾经有过什么人的尸骨碎片,不知道,也不重要。回头看背后的天空,只有火光在闪,还有那些枪声,很陌生。走上那座高塔以后,我就只见过一次外面的天空了,那次配合萤渡表演,唯一一次离开,是白天,没有太阳。不记得天空离我有多遥远,但几天前对居里讲述那些童话的时候,我说,童话的国度,天上挂着闪闪亮亮的星星,月亮很调皮,喜欢躲在云朵里和人捉迷藏。我蒙住了小居里的眼睛,依旧是魔法的名义,只是觉得那片荒地与远处的火光太过刺眼,她会害怕。
坐在营地的火堆边上,离战场的枪火远了很多,那些声响听起来确实更像是烟花。Starry拿着些速食罐头开始就地烘烤,不知道为什么行军途中她能拿出来调料和零食,据她说是些小小的爱好,在队里也格外受欢迎。虽说只是简单加工了罐头,但居里闻着香味凑了过去,孩子总会馋嘴,毕竟拉斯维特没有对她来说如此新奇的味道。Starry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是饼干,有几片在颠簸中碎掉了。每一块饼干上都有些 自己画的图案,说是自己的小创意。居里在盯着跳动的火焰一动不动的看,一边啃着饼干。我拿了一块,或许我真的和这个符号有什么孽缘,那个巧克力酱绘制的三箭头,被我手一抖掰成两半。
看到他们的武器,以及那些枪炮与火光,没来由地,感觉那个图案在瞄准我。“基金会”,这个名字,我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哪怕它不一定是拉斯维特。一个个三箭头图标在我视野里瞄准我的眼睛,基金会外的基金会,依旧是秩序、枪火与秘密。我只好抬起头避开那些刺眼的图标,只有天空不属于这样的组织,没有三箭头,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天好黑啊。
新生……?
Starry:小居里,你见过精灵吗?
居里:精灵?
Starry:就像是会带人飞上天空的鸟儿?在我们的国度,有好多很神奇的精灵。
居里:精灵,也是魔法?
Starry:或许?它们都有很特别的力量,就像是女巫姐姐会把你带来童话里一样。
居里:精灵,喜欢,好神奇!
夜阑:……
Starry:别急,等你学会了魔法,就可以见到精灵了。
夜阑轻轻拉了一下Starry,示意她走向旁边。
夜阑:你说的是那些异常?
Starry:是的,你知道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夜阑:她长大以后,也会去接触这些吗?
Starry:我不清楚。也许等她长大以后,会自己去选的。
夜阑:她已经走进了基金会这个地方,还会有选的余地吗?
Starry:会有的。不过现在她应该还不能理解这些,大概会先由站点照顾她吧,等到她能够理解,再去让她自己选择。
夜阑:但愿吧。
Starry:还会有人给她讲故事的,不是吗?
童话、陪伴的人和选择权,如果真是这样,真是一个童话中的乌托邦就好了,没有隐喻,没有所谓必要之恶。至少至少,没有拉斯维特的任何痕迹,那样我或许还会选择留下。但如果有呢?帷幕单向敞开,留下之外,无处可去,从里往外看,常态的世界随前行的脚步渐渐坍缩,剩余漆黑无波澜的虚无。
它应当是怎样?没有实验,没有牺牲,没有枪炮……从最后一条开始,它已经离想象远去。现实的童话,向来鲜血淋漓。就像是——
……
一段由MTF-甲子-37“涅槃”队员Vinko上传的录像。实验区内,走廊已无站点员工,浓烟导致能见度极低,偶尔可见尸体。多处房门严重损毁,其内部多为实验室或审讯室,记录者身后,多名队员或手持武器循序前进,或搬运装有Foundation-CN#XXXX(现SCP-CN-XXXX)原液与制品的容器离开。
省略部分无关搜查片段。记录者行至一房间门前,试图踢开房门,未能成功。而后,记录者在安置完破拆炸药后退至安全距离后起爆,部分墙面崩塌,门板变形。镜头短暂被烟雾遮挡。记录者通过破损墙面进入房间,其内部为一审讯室,地面有一已损毁终端。靠近墙面处为一处决用电椅,其上有一名女子仍被束缚,电极尚未拆除,其口鼻流血,大小便失禁,躯体大面积灼伤乃至碳化,经检查,已无生命体征。根据其外貌特征与随身证件,可辨认为Site-CN#9X三级研究员萤渡Ferrylume。
粗陋语言省略。记录者开始用力击打审讯台面,金属台面略微变形。
Vinko:指挥部,24C12,找到了。目标无生命体征,我们迟了。
Carter:操他妈的,你们省着你那点火药干嘛?
Blinder:行动继续。主管,关于后续……
短暂的沉默,拍桌声,玻璃破碎声。
柒叁:Site-CN-12”破晓“行动,全体战斗人员——
柒叁提高音量,沉下声线发令。
柒叁:队员Vinko,就近转移员工萤渡Ferrylume遗体。其余队员,立刻封锁收容区,火力限制解除,肃清所有可疑人员!
Carter:是!”涅槃“全体听令——检查装备,全面搜查,随时准备开火!
陈梧冬:”瑶花“收到。徐宿川、纪平涛,战斗准备!
Blinder:全体人员,尽可能保护D级人员,行动!
杂乱的脚步声、枪声与爆破声。
柒叁:技术部、文书部。
柒叁:将Ferrylume账号转为永久,录入数据库。行动结束后,追授”破晓“行动关键贡献者萤渡Ferrylume为Site-CN-12荣誉职员,以及”基金会之星“奖章。文书部,整理通讯资料,录入文档。相关仪式、悼词等,由我本人设计。
Ghast:现在录入。
徐洵:好。
Tea:明白。
两名特遣队员一前一后行走,其间是推车,上方一块尚且完整的门板,平放一白布遮盖的尸体。
行进途中,少量萤火虫在河边飞行,环绕行进的二人。一名队员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火焰摇曳而后熄灭,香烟燃烧,光点相融。一侧有河水流动,光映照于河水中,有波纹闪烁。
夜风吹散烟雾,萤火翻飞,微光明灭,于铁色童话之外,掌灯引向遥远荒原中的小小休憩之地。一方陆上孤舟,无帆无桨,在推行中微微颠簸,其上生死之人皆沉默不语。身后枪炮声渐渐远去,野草摇晃,窸窣作响。
已经等过了两天,驻地里一切平安。新一批人回来了,一样是带着一箱一箱的试剂瓶。除此以外,还有行走在队伍末尾的两人,双眼通红,沉着脸色,满身硝烟与血腥气还没有清理,只是默默抬着被白布简单盖住的一具尸体。他们不等我开口,只是说不必好奇,我捂住居里的眼睛,把她拉进帐篷。再等会,他们正在净化童话国的诅咒,我是这么说的,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够解释的方法。
那条名叫“破晓”的邮件以后,远方的火光与轰鸣渐渐激烈,通讯里的枪弹声几乎在没有断过,那些“冲”与“杀”的怒吼在通讯里不时响起。驻扎点的帐篷远离战场,隔着一层布与或许几公里的路,似乎外面的一切只是血红色的盛大祭典,唯有来回搬运的人带来那么一点战争的剪影。我们不必看也不想看,“必要之恶”,他们仍然这样解释。或许也不需要理解这是所谓正义或是以罪恶终结罪恶,这是“基金会”的斗争。
不知Starry又什么时候做了些食物,温热,带点炭火的香气。我想起来这是什么了,说得俗一点大概叫做“人味”,在小小的帐篷里短暂休憩,什么也不用想。
记起来了,问了今天的日期。
1982年8月24日
童话国·其七
童话国中礼炮鸣响,迎接着旅者们的造访。小公主与会魔法的旅者坐在草地上,远远看着童话国上方绽放的焰火。旅者们说,登上王座的骑士告诉过他们,童话国的诅咒很坏很坏,再等一等,小公主,再过几天,烟花魔法净化了它们,就继续旅行,去另一个童话国。
居里:姐姐,好神奇,烟花魔法!
夜阑:是呀,很神奇。以后,童话国就没有诅咒了。
居里:那骑士呢?
夜阑:骑士姐姐呀……她已经做了国王,把童话国彻底变好,一直都会。
居里:好呀!变好,没有诅咒!
夜阑:Starry,你在放歌?还挺有个人风格的。
Starry:嗯?没有啊,我听一下怎么回事……哦。
终端中,人声、枪炮声中夹杂着音乐,有男声在其中一边装弹一边大声说话。
Carter:24C2,你他妈打仗还是打碟?还嫌不够吵?把歌关了!
Vinko:别管我。陈,搜到没有?那两个杂种!
通讯另一端,急促的脚步声后,女性队员剧烈喘气。
徐宿川:查完了,陈队。这里没有其他出口,两个带头的都在里面,不出来。
陈梧冬:两个缩头乌龟。别耗了,小纪,破门。
纪平涛从战术背心背板内抽出一根塑料炸药条,连接导爆索与雷管,并退至安全区域,准备起爆。
陈梧冬:Carter,实验区四楼,找到了。
Carter:走!
省略部分在走廊中奔跑与射击的画面,走廊中房间门多数被破坏,可见多名身着基金会制服的尸体,可见区域遍布灰尘、血液与散落的弹壳。
爆炸声。画面被烟尘遮盖。多名队员冲进房间,内部传来嘈杂人声,自倾倒的设施内将两名男子直接拖出房间,可辨认分别为四级研究员缝生与四级研究员殓光,两人均腿部中弹,身体被多人使用枪托等攻击,已无法站立。特遣队员将二人随身衣物全部搜查后踢倒在地,Carter等队员端起手中武器。
Carter:几年前我和那群恐怖分子打过交道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又蠢又坏的畜生。
Vinko:还拿着基金会的名头。
Carter:上头说了,其他人来没用,不留活的。
多名特遣队员举枪射击。Carter使用机枪对倒地的缝生与殓光扫射,大量弹壳散落在地,两人当场死亡,血液飞溅。
陈梧冬:已经够了,别脏了你的手。
Carter:你懂个屁。知道这叫什么吗?
Carter举起枪,向墙面射击,其上的Site-CN#9X图标被彻底粉碎。
Carter:“必要之恶”,傻逼。
……
连绵的炮火在远处的拉斯维特监狱里炸响,在这场或许是单方面毁灭背后,居里窝在帐篷里睡得安稳,至少现在她不需要知道发生的事情,童话不会有战争,只需要魔法,还有笑容。烟尘滚滚,高塔轰然倒塌,连带着那些或许温暖或许不堪的东西,一起将拉斯维特的高塔弃在那片坟堆,没能带走的东西也被砖石尘封再不会见面。是啊,不必回去了。
他们回来了。无论原来那个“基金会”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什么,还会如何,现在这个新的基金会又是什么,无论如何,先走下去吧,就像之前一样,继续撑起属于居里的童话舞台,在新的童话国陪她长大。
有关拉斯维特的日记在这里终结,之后,是名为新生的故事序章。不过,“童话国”最后的记录,关于它,那些故事的一切,就封存起来,等她长大了,足以承受了,再去试着读懂吧。
这是“女巫的魔法书”中最后的一篇记录。新的故事从此开始,会是由居里为自己书写的童话。
1982年8月26日
Carter:报告,任务地点清剿完毕,D级人员已集体完成记忆删除,正在分批押送。
陈梧冬:目标人员夜阑、居里,荣誉职员萤渡Ferrylume遗体,完成护送。
Blinder:指挥部收到。“破晓”行动结束,MTF-“瑶花”-941,MTF-甲子-37“涅槃”,准许返回。
陈梧冬:是!
Carter:收到。陈,干得不错,考不考虑以后来跟我们干点更大的?
陈梧冬:那要问主管同不同意。小徐、小纪,这次过后,你们也要当前辈喽。
Carter:问你呢主管,听到没?24C2,都收工了,把你那宝贝得不行的歌放来听听。
Vinko:那我继续放小肯尼迪了。
童话国·其八
旅者们净化了童话国的诅咒,礼花绽放于国度中,点亮了天空,像星星。不再有诅咒的土地上,长满了鲜红的草。
旅者们从童话国里归来,小公主和女巫也该一起出发了,跟着旅者们,向那个人人都会笑容魔法的童话国去,去看精灵,去慢慢长大,去续写自己的童话。小公主会永远、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带着笑容,带着魔法,带着女巫交给她的小小纸花。
四轮的花车跑呀跑,小公主趴在窗上,外面的房子和树飞快的往后退,女巫说,这是旅行的魔法。
居里:姐姐,故事,讲完了吗?
夜阑:故事讲完啦,我们也到了。走吧,这是我们的新房子,不是在高塔里哦。
居里:好!姐姐,看,花!
Site-CN-12的设施大门敞开,夜阑与居里跟着接待的员工走了进去,一个专属的房间被清理出来,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床头的小雏菊挂着水珠,阳光从窗户中照在床上和二人脸上,居里剩下的那只右眼映射着明澈的光。一名男子从房间外走进,略微整理衣领,对夜阑微笑。
柒叁:你好,夜阑,小居里。欢迎来到Site-CN-12,久等了。
居里:那……是什么?
夜阑:他说的是——没有诅咒的,属于小公主的“童话国”。
去吧,放心地长大,在属于你的,童话的国度里,书写你的故事。
等到长大以后,再翻开尘封的童话书,那里有我为你准备的终章。
童话国·终章
请上前来,翻开这本童话的最后一页。
芙蕾姆·居里深吸一口气,关闭了名为SCP-CN-XXXX文档。
老旧的书本就此合起,故事终章背后,异常鲜血淋漓。
但世界仍有童话。
异社委的办公室大门从里往外推开,芙蕾姆·居里博士抱着档案夹从中走出。新成员将要加入,运输车还有大约一小时来到站点。手中的档案上,冷冰冰的编号与先前它去向的争端已经定格,狭小的收容间里,曾经封锁有笼中之鸟无处吟唱的歌。而当她在这位特殊来客的生活区门口,异社委,或者说她已经构思好的世界,就已经向它敞开门扉。
故事已经尘封,即便过去那些只言片语里,传说不过通向自由的粉饰,在数字作代称,异常入樊笼的基金会,却有人搭起一方小小天地,放它们片刻有限的自由。冰冷的描述与实验将精灵、魔法与童话粉碎。但一如过去的拉斯维特,即便囚牢,也会是幻想的舞台。
在童话破灭之后,会有人再去定义童话。
属于非人之物的小社会,便是居里的童话集,有无数角色能够书写。
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欢迎来到Site-CN-12,我是异常社区委员会的负责人之一,叫我居里就好。上午好,SCP-CN-3573,或者——给你一个不那么冰冷的名字?”
SCP-CN-3573沉默不语。笼中世界过于狭小,长久居留后重见天日,面对面前陌生的异社委,以及未来与更多人类或异常的交汇,依旧有些无所适从。
“听过这样的传说吗,美人鱼,或者,塞壬?先前我读过你的档案,你确实和它们很像。”
“你说的那些东西,应该和我长得完全不同吧。”
非人的生物若有若无地叹息,而居里只是轻快地摇摇头。
“你并非人类,也并无恶意,像是精灵,对吧?先别急着这样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这故事我说了算,我觉得可以就是可以。”
“行吧,博士。您还真是……像个孩子一样。”
居里抽出笔,在记录册上打了个钩。
“像个孩子多好,孩子可不会去介意‘异常’或者‘人类’。那么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欢迎来到异社委。”
她眨眨眼。
“或者,我更喜欢叫它——‘童话国’。你当然可以是所谓异常,或者故事里的精灵,就把这里当作是童话的世界吧。”
童话国度的遗孤将面前非人的生物送进异常生活区,提起笔来,翻开压在工作记录表下方的另一页。
去重启永远不会长大的“童话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