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沙

“好了各位,我们今天再次来总结一下我们目前所获得的线索。”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走进了一位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专案组的各位认出了那位中年人正是局长,纷纷起身敬礼。

“坐坐,各位先坐。我今天是来通知你们的,3·5案今天开始由国安全权负责调查了。”

“这两位,是国安方面负责交接的王警官和马警官。小周啊,一会儿你代表专案组和他们签一下手续,顺带去刑科所做一下证物和线索的移交工作。好了,各位先请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下面有请陈同志发言。”

陈隆星抱着文件夹走到前面时,他总感觉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面前的老战友们倒是一成不变,依旧是满面春风的得意样,可在他们之间也多出了些新面孔。老陈感叹着岁月不饶人,这些年里他那股子热血劲早在外派站点过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朝九晚五间就被拖去喂了基金会冗杂的文书工作,终于被人从文件堆里捞出来再次迎接梦寐以求的外勤工作时,却发现它们比抄文件好不到哪去。

“各位,我们长话短说。目前我们基本已经确定了最近几个月出现在我国的新型毒品的来源、归属地及产地,并且在过去和基金会与当地执法机构的跨境联合行动中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读PPT的间隔他斜眼看着那些曾经在国安一起战斗过的兄弟们,虽然现在的情况是局里和基金会要一起去往毒品的原产地阿富汗,去为他和另一个人闹出的烂摊子擦屁股。但他只要咬牙做完行政报告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去行政休假了。

“在联合行动期间,我们与执法单位已经查明,并捣毁了毒品原料产地,销售网格,成功拘捕了数位3·5案的主犯与在逃通缉犯,基本瘫痪了异常毒品的上游原厂地与中游销售部分的功能,因而后续阶段将主要由幺九局与基金会刑侦处对下游的走私团伙成员进行追捕,并对可能的加工厂进行查封与对异常毒品及其他危险类涉异物品进行全面收缴。报告完毕。”


几天前

“朋友,你想吐吗?”

说这话的男人留着一头扎眼的红色长发,他给陈隆星递去了一个塑料袋。

“我不晕机,谢谢你。”

“你的脸色可不像不晕机的样儿啊。你是21站的外勤特工,对吧?我是个平凡的奇术学教官,目前还在12站,代号Echo,你可以叫我阿E。”

“幸会……E先生,我叫陈隆星。本次任务还请多多指教。”

脸色惨白的陈隆星把脸转向飞机的天花板,顺带咽回肚子里涌上来的胃液。他很困,但喉咙里传出的恶心感将困意硬生生憋了回去。昨天一大早上起来,从21站在上海的地下设施出来到虹桥国际机场FBO赶飞机,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这架狭窄的Honda Jet。

他在不久前接到通知时就知道了任务的重要性,但这该死的赶路还有任务前的各种准备工作真的很累人。

“名字有点怪对吧?见谅。不过……有几个问题,不介意我问问吧?”E先生依然把袋子塞进了他的手里,看来他不信任陈隆星关于晕机的回答。

“我看了你的入职考核和最近几次任务的报告,只能说有点奇怪——哦,我的权限比你搞点,反正这些本来就是半公开的。你的入职考核各项目成绩都是A+,近期任务完成的水平也都比较优秀,按理说你这种尖儿应该很快就会获得提拔的。不过,为什么你在基金会待了整整一年都……”

“我是从19局来到基金会的。”

“喔,那你可别见怪。只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之前成立的站点,相信我,没有一个人会给19局的人好脸色。这点我深有体会,我是前新欲肉教徒,不过早就放弃信仰了。我刚来时的处境跟你差不多,要不是会点粗浅的奇术早就被优化了——扯得太远了。”

“其实,这次任务绝对算的上是你职业生涯里最狗屎的任务。基金会特意派你来,除开你个人能力强,恐怕也是有测试你忠诚度的意思。需要我给你说一遍任务简报吗?”

“谢谢。我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呢——”

“阿富汗。咱们要去阿富汗。”

“啊?”

“某位生肖大佬的直接命令。他指名道姓的要你参与本次行动。”

Echo没有继续说下去,气氛在此刻有些紧张,一个眼镜男和一个墨镜男同时摘下眼镜,用镜布或是用衣角擦着各自起雾的眼镜。

“总之——飞机会在巴基斯坦的白沙瓦降落,然后我们带上补给换一架直升机去坎大哈市。当地有一间我们的安全屋,里面驻守有一些基金会特工,车库里还有一辆装甲车。有点破,但那是刻意做旧的,车的防弹性能依然够用。”

“然后你和这些AR分部的特工中的某几位需要带着补给开着车,往北开,开到一座叫塔林科特的城市——放心,PDA上标记出了最安全的路线。”

“到地方之后,找一个叫徐鹏的中国人。他相貌很普通,三十岁左右,坐标也传到PDA里了,到地就去找他。”

陈隆星的PDA振动了一下,

“有个疑问,既然这个种植园是设立在阿富汗地区的,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CN的人来处理,而不找附近的AR分部?”

“这可别提了。整个阿拉伯世界目前都是ORIA一家独大,AR分部的人不是躲去了非洲就是躲在你途径的巴基斯坦或者别的什么斯坦。这也是本次行动只派了两个人的原因——避免打草惊蛇。ORIA可是与伊斯兰革命卫队直接合作的,一旦基金会与他们爆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就得不偿失了。”


这是一条土路,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画着一些符号的路牌,标志着这是一条路——否则,它与周围一望无际的荒漠没有任何区别。

土路已经很久没有行人了。若干年前,摇着叮当作响的铃铛的骆驼与拖着同样叮当响的货物的商人曾是这条土路的常客。他们短暂地将来自外面世界的商品带进土路所通向的小城,小城因此热闹一阵,然后回到长久的沉寂之中;后来,通过土路的是装载着满车荷枪实弹的苏联兵与武装直升机。他们短暂地将轰隆作响的子弹和炮火带进小城,小城因此惊惶一阵,然后回到更长久的沉寂之中。

驻守着这座名为塔林科特的小城市的新士兵们带来了更多来自外界的事物,一些先是新奇后来又变得不新奇但十分珍贵的事物。开始附近的村民们都涌进小城,为了见识或者交换通上电就能会变出图画的铁盒子之类的东西;但现在,人们都知道了那东西叫做电视,但后来变成了手机——塔林科特也不再是人们唯一能得到手机的地方。

于是塔林科特又睡着了。已经很久没有车或人再经过这条土路了。

此刻远处卷起了风沙。这风沙来自于一辆外观颇为破旧的装甲车,它是今天土路唯一的过客。

停下。什么人?”拿着破旧的AKM,穿着自制的弹匣袋的卫兵把车拦下。

车门打开,驾驶舱里坐着的大胡子递出一张纸片。

我们是商人,来这里做生意。您可以看看我的证件。”卫兵看了一眼,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这张印着本杰明·富兰克林头像的纸绝对是世界范围内最为通用的证件。

检查完毕,请进城吧。

荒芜,如同他之前走过的那些城镇一样,自塔林科特镇扑面而来的气息依旧是熟悉的阿富汗味道。破败颓废,人头攒动的市井小民们为生计劳碌此刻却无比讽刺的为其增添了几分生机。

迫于人多眼杂,把陈隆星从闷罐装甲车里扔出来的时候,那两个阿拉伯分部的特工紧张得直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匆匆的凑到陈隆星耳边轻声告别。

“愿真主保佑。”

“愿真主保佑。”

陈隆星也不再去管自己的阿拉伯语发音是否正确;外语成绩向来吊车尾的他先前才刚被要求突击学习了几个星期的阿拉伯语的他现在能说出阿拉伯语都算老天爷保佑。

他在这个能够遥望到塔林科特机场的路口处驻足,身边偶尔有几个小孩远远地看着他笑。在他经过的城楼门下,一个留着长发、戴着这在一片不太寻常的圆眼镜的无花果小贩就地盘坐在羊毛毯上,若有所思的品尝着他的无花果。

吆五喝六的小贩絮絮叨叨的夹带不清,一不留神就如同置身于国内不发达地区的闹市;当扒手的小孩在被他现场抓包之后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后甩手跑开——这可是国内没有的。

陈隆星继续在这个地方东游西逛,仔细搜索着人群中任何与周围人不同的面孔,以期能够找到那个神秘的中国人。然而直到走到边境检查哨所,他所看到的人也无非是些不是被丛林迷彩服包得汗流浃背的阿富汗人就是肥大或瘦小的美军士兵。就是没有中国人的面孔。

对于那位尚未见面的同僚陈隆星不抱多大的期望,虚无缥缈的街头搭档,背上登山背包里沉甸甸的装备,还有周围对他虎视眈眈的小扒手们,共同构筑成了阿富汗的众生相。毕竟这片土地上从来都没有一天是安宁的,普什图人哪怕有了杜兰尼王朝也还是各自为战,松散的部落联合体之间内斗不断。

先是红衣服白帽子,抱着棕贝丝挎着咸牛肉罐头英国人,进入冷战时的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尝试做出改变,很快就在保守派的叛乱与苏联人的铁拳下再次归为一盘散沙。后来又是部落混战,直到塔利班一手《古兰经》一手626厂造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将所有部落最固执最顽固的阿訇们劝服,一个诡异的政教合一的畸形国家才得以短暂的登上国际政治舞台。但后面的事情谁都知道,9·11事件爆发,美国大兵们如蝗虫过境,比起曾经的敌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Hey, you!

三个一身OCP迷彩的美国兵走向陈隆星——无可否认的是,他这副东亚人的面庞实在是过于扎眼了。

这位老兄看着可不像本地人啊。”大兵们不怀好意哄笑一阵,同时散开围住他。

陈隆星早就忘了他上次说英语是是什么时候了,但还是尽可能的把所有他会的英文词汇都说了出来:“听着,我只是一个游客。我不想惹麻烦,好吗——

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几个士兵迅速冲进一旁的街巷,陈隆星能感觉到地面在爆炸中微微震动。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他看见一队队端着步枪的武装分子正在向城内推进。但在下一秒那几个美国兵待着的小巷子就挨了一发迫击炮炮弹。

冲击波震得陈隆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顿时弓在地上恶心不止。低声咒骂的同时从内衣口袋拿出他先前特意挑选的M213手枪——用作出口的9毫米型54式手枪。他实在是没想到塔利班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很快,整个小市场变成了战场。他随着人流而动,伴随着老幼妇孺在飞弹的呼啸声中跑进小巷子,但他总想着该怎么从这里面脱身,毕竟那几个美国兵就是在这种地方吃了迫击炮的炮弹,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如果有,下半辈子也将与轮椅和人工器官为伴。

东躲西藏的无头苍蝇揣着怀里的手枪,看到了一些塔利班武装分子已经端着AK步枪闯进了城里,对着同平民一样手足无措的美国兵们大动干戈。夹在两拨人之间的平民们四散而逃,但不少人都还没来得及逃就被流弹打倒在地,跟着剩下的人逃命时,面前的混乱让他以为自己将会葬身此地,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悄悄接近的家伙,直到那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隆星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子弹?匕首?棍棒……然后他就被人一把扯进了另一个巷子里,与装甲皮卡车擦肩而过,随后,他前一秒还在逃跑的小巷顿时枪声大作,流窜其间无处可躲的平民百姓顿时便如麦子一般被犁倒在地。陈隆星惊恐地向后退去,这才意识到身后蹲着一个人。等到四目相对时,他又着急慌忙地把掉在地上的枪重新捏回手里。

对方就蹲在房门前,拎着把他从没见过的2011。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脸上的面巾拽下一角,露出神秘的面孔。

“跟上。”

中文?

“我操,你他妈谁?”

对方一声不吭,一脚把面前的木门踹成两截,他跟着有着古铜肤色的同胞后面。他的动态清角熟练干脆,须臾片刻间便通过一间杂乱得像猪圈,布局却又像迷宫一样复杂的房子。他走到一面墙前停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脚下。等陈隆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来时,他看到了倒在干涸的血泊中的一家六口。

“造孽啊。”

然而那个同胞一脚把男主人的尸身踢开,从女人与孩子的遗体间拽出了一把金属折叠枪托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然后就放着他们任由阿富汗毒辣的午后骄阳舔舐。

“跟上,别对他们有多余感情,他们并不无辜。”

展开枪托,拉动枪栓的动作轻盈地像在拂鬓发。陈隆星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找到了出发前Echo要他找的那个人。他像只黑豹一样地穿梭在一轮袭击过后遍地狼藉的小巷之间,陈隆星有好几次想停下来喘口气,然而他就像是被无形的缰索箍住了似的被他逼得只得前进。终于,他们走出了这座小城,然而陈隆星发现这地方就是他刚刚遭到袭击的地方。

“嘿…兄弟,帮个忙,帮我一把。”

半个人被埋在房砖瓦砾间的美国兵叫苦不迭,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朝着一前一后走过这里的中国人求救。然而身后的无花果贩子突然拧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几乎提了起来之余还用那把独特的2011顶着他的后腰。

“做好你自己。”

美国兵再一次发出了求救,他很清楚这个人所属的阵营与祖国水火不容,但自己作为一个光荣的优秀警校毕业生的职业操守却一次次地在要求他回去救人,然而后腰上的枪管子怼得生疼。

总算在不情不愿中走完了这段路,然而下一刻从一个烦躁愤怒的阿富汗人口中脱出的普什图语立刻让他紧张起来。豆大的汗珠自他的额头上滚落,仓惶中微微别过脑袋,虽然他不再紧紧地攥着他不放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攫着似得难受,可那个无花果贩子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剑眉之下那双不怒自威的丹凤眼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矮墙不放,当他的枪装上消音器的瞬间,几个塔利班径直从他们的面前经过。而这个家伙也就在这时猛地杀了过去,抬手便给走在前面的两人挨个凿开脑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二人手足无措;虽然及时把跨在腰间的枪握到手里但还是晚了一步。

几秒钟的时间,四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意识游离于现实之外的陈隆星被他一声低语喊了起来,他从塔利班的脖子上把他所投掷而出的短刀拔出,揩净血迹后收回刀鞘。


“在你出发前,中国分部有给你详细的资料吗?”

徐鹏拧开水龙头,用细细的水流冲洗着自己脸上的尘土和油汗。把脸洗的差不多之后,他用T恤领口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带上水槽边放着的眼镜。

“要我说,”陈隆星喝了痛快之后拧上了水壶嘴。“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扛枪杆的。”

“那我像什么。”

“像……站点里那些个博士或者部长,像穿白衬衫坐办公室的,反正绝对不像在前线跑的。”

徐鹏则脱下了牧羊人的厚罩袍,把阿富汗头巾连同巴拉克拉法帽从自己的脑袋上取了下来,一头乌黑毛糙的长发披散在头上,随即被他用缠在手腕上的发绳紧紧地箍了起来。扎好辫子以后,虽然整个人的发量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许多,但整个人看上去反而精神了不少。

长相的确平平无奇,甚至因为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他跟那些为了能给年迈父母养老而出现在城中村里等待工程开工的年轻农民工别无二致。但是他的肌肉远比常人发达,苗条的身材在穿上基金会特工们趋之若鹜的带帽作战服后显得更加的挺拔。

“非常棒。”

他对他的打趣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打开弹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打压满子弹的钢制弹匣。

“如今塔利班也开始使用美制武器,5.56mm弹药也不像以前那么见不得光了,但是我还是喜欢7.62mm的枪。拿上。”

徐鹏把两把CS/LR-11放到了小方桌上,都是经过PMC客制化改装后的模样。“连游击队都看不上光秃秃的626厂56式了,可是那些人只知道用56式,阿富汗人学会操作这些杀人工具,总是比学会说话更早。”

“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的,我们先去踩点,既是为了探明那些温室,也是为了刑侦处能进来铺好路。他们离我们不远,19站的前台组织丝路建设集团现在还在巴基斯坦按兵不动。”

“来吧,我们出发。我叫陈隆星,在来基金会以前是国安的,你呢?你的档案我没看过,他们连你的照片都拿不出来。”

“徐鹏。之前骑过马么?”

“嗯;然后他们还说你不爱说话,来之前就有个人跟我说过。不过话说回来了,你苦着个脸干啥呢这是?”

徐鹏抬头瞥了他一眼,只是轻挥缰绳,“没时间给我们打趣,挪起来。”


毒辣的太阳逃亡到了山涯背后,收敛起了自己的不扰人的锋芒,仿佛群山是它的屏障,能将吞天的黑暗拦在地平线外。但对于昼伏夜出的生物来说,它们将听从夜的号令露出獠牙,等待着猎物涉足它们的领地,被致命的陷阱毙命。

泽维尔是一位出色的商人,是MC&D月度模范员工榜上的常客。他有着和自己的同事们一样敏锐的商业头脑,让他比其他同事出类拔萃的是别人没有的敢为人先的大胆,和与之相辅相成的谨慎,以免勇敢变成鲁莽。他永远为公司带来最可观的收益,以及为自己带来最多的绩效。

比如,他最近在阿富汗西部开展的这项新业务,源自于在美国和秘鲁两地的生活经验所赋予他的灵感。

泽维尔出生于利马的贫民窟中,在能扣动扳机的年纪就开始和当地的帮派打交道。最开始,他和他的兄弟们只是做最平凡的敲诈勒索,直到其中一个卖出去了一包混着面粉的可卡因。事实证明,这种其貌不扬的白色粉末能带来更为可观的收益。泽维尔的帮派迅速扩张,起初这位衣冠禽兽对这些白色的粉末敬而远之,直到他在银三角有了一席之地,他本人也在声色犬马中堕落,也毫不意外地对自己的货物着了魔。

如此摸爬滚打数年后,泽维尔成功靠毒资实现了他的美国梦。在美利坚大地上,他很快在一个小破夜总会喝到了更带劲的东西。他当时就对那个衣冠不整相貌猥琐的小鬼说再多来点儿那个东西,而那个哥们儿当然笑着说没问题,然后就莫名其妙地介绍他进了欲肉教。

在欲肉教之中,起初他对那些残忍的“仪式”感到生理性的反胃。虽说他在帮派里也不是没开过枪。但教徒们那些完全出于让人类感受到最大程度的痛苦而设计的刑罚属实让人不适,但在喝下一口令泽维尔魂牵梦绕的汤药之后,心中的不适感便跟着道德观念一同消散了。慢慢的,他在不喝药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仪式内容感到不适了。

会不会已经有人想出来过类似的点子了?但是管他呢,能挣到钱才是实在的。推掉针管里的空气,一剂无比诱人、但却已经再也勾不起欲望的海洛因被举到笼子之前时,麻木的土著们像死而复生的丧尸一般纷纷向着泽维尔亢奋地伸出了胳膊,他一手搭在背后,下巴仰起,享受着那些土著们被恐惧所压抑的狂热渴求。

这些被关在笼子里都被折磨得歇斯底里的人原本在此地安生,过着清贫困苦的生活。

“棕色牲口”们之前所过的日子一无所有,却始终享受着阿富汗人民不敢奢求的和平——如今泽维尔在此地开辟生意,连和平都被掠夺的他们失去了全部。虽然有了固定的食物,饮水,甚至还有昂贵的毒品,但代价就是在这里成为那些禽兽们试验毒品的小白鼠,在错误的地方燃烧着孑然一身的生命。

雇佣兵们用枪托砸断了儿童的手,阻止这个低贱的原住民触及他们的老板,但那个僵尸似的孩子眼里只有在眼前晃动的针筒,即便变形的胳膊无力的垂在身前拍打着冰冷的笼子,却还是徒劳地伸长着胳膊。泽维尔青睐于这种盲目——无论是他,亦或是其他欲肉教的“亲朋好友”们——都将这种纯粹的情绪奉为圭臬。于是他以耶利亚的姿态喂那个孩子吃下毒果,欣赏着牺牲者在燃烧的火中舞蹈,直至死亡。

这批货的威力超过了已往!他兴奋得手舞足蹈,连忙吩咐手下人装货,这些泛紫的白色粉末被集中打包,没一会就变成了一包包亟待出售的“白色黄金”,如今泽维尔已经不满足于用黄金形容他的心血,这些白色的“石油”会为他带来滔天的利润,而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它们到达那个地方。

车队启航,头车的远光灯打出两道显眼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沿着标记线离开村落以后,他们关掉了远光灯,接下来无论朝哪里开,最终都会开往目的地。此刻渐渐平息的沙漠风暴似乎昭示着前路一马平川。

“报告‘冥河’,我已到达,能见度很高,如果能地面引导那就更棒了” Стыкс, на позиции. Видимость хорошая. Запрашиваю наведение с земли. Конец связи.

“‘冥河’收到,会为你提供CAS引导,请别客气——都是人渣。” Стыкс принял, обеспечу тебе CAS-наведение. Не стесняйся — там одни мрази.

陈隆星迷迷糊糊地喝下第二罐魔爪饮料,总算恢复了些许神智。徐鹏给他的魔爪不太对劲,至少喝下去以后,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也随之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他听到徐鹏在讲俄语时惊讶地别过头,对上了对方始终置身之外的神情。

“你怎么什么都会?老兄。你这样的,技术人才啊。在基金会很吃得开吧。”

“像我这样的并不显眼。”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支激光笔,把模式锁向上推至IR档,摁下底部的开关钮直指天空。

“等下,你可没跟我说过我们还有空中支援?”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聚光灯。”

两人的交谈又徐鹏以食指触唇示意噤声结束;随后,满载泽维尔出品的“白色恶魔”厢型车与货车出现在了沙漠中——按住PTT,徐鹏高举激光笔照射着那些没有任何标识的车队。

SU-35S从他们背后贴身而过时,陈隆星吓得一个哆嗦,失去平衡的他连翻带滚的从小坡上掉了下去。战机里的尼古莱当然不知道这出插曲,当他看到那些车队的时候,他对着它们的尾巴扣下扳机。

一连串火箭划破平静的夜空,将满载货物的火车连车上的人一起炸上了半空,残破的车体随后又像陨石一般落到了前车人的头上;即便侥幸逃脱,把防毒面具随意的往脸上一扣的雇佣兵还没来得及观察目标,几乎是贴着头皮飞过的SU-35S拉出的音爆撕破了耳膜。

“正在返回,他们的垃圾卖得再多也赔不起我们打给这些杂种的火箭弹。”

尼古莱向右打死了操纵杆,在朝向他们的位置时从容左打回正,朝着IR光束打旋的指示区再次扣下扳机——

又是一连串爆炸混着烟尘腾空而起,将所有还活着的佣兵一并炸碎之余还把漏网之鱼全部清除。

“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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