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云:“朝堂之变,犹如风云变幻。起始若方向有误,往后诸事皆似风中残烛,飘摇不定,绝不可不谨之又谨啊!”君臣之间的一言一行,臣子之间的纷争与较量,仿若风云翻涌中的跌宕起伏。这既关联着国家的兴衰荣辱,更与百姓的生死存亡紧密相连,恰似车轴之于车辆,稍有闪失,便可能让国家这部大车陷入泥沼,难以自拔。每一次君臣间的交流,不管是谈及民生的疾苦艰难,还是研讨军政的机要大事,都是风云变幻中的关键转折;每一回臣子间的争执,无论是关乎政令的推行落实,还是涉及权力的分配制衡,都是决定局势走向的重要节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又怎能不慎重对待呢?正如掌舵者驾驭航船,需时刻警醒、权衡利弊,方能掌控航向。朝堂之上亦是如此,君臣都得小心谨慎行事,才能确保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幸福安宁,又怎能肆意而为呢?
皇帝端居朝堂之上,神色凝重,缓缓扫视群臣,片刻后,清嗓而语:《诗经》有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国家之根基,在于百姓;国家之安危,系于局势。今黄巢之乱扰攘不休,天下苍生苦不堪言,社稷亦为之震动。朕心忧之,故今日朝堂,特召诸卿共商良策,以解当下之困局。不知诸卿有何高见?”
谏官贾整衣出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堆满谄媚之态,高声奏道:“陛下圣明!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然我大唐自开国以来,圣德昭昭,恩泽广布,百姓对陛下忠心耿耿,犹如江河归海,万流朝宗。今黄巢虽聚众为乱,不过是跳梁小丑,妄图螳臂当车,又怎能撼动我大唐根基?我大唐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将士们皆怀报国之志,奋勇之心。依臣愚见,只需派遣一员勇冠三军、智谋超群之大将,率领那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师,以雷霆之势,直捣黄巢贼巢,必定能将其一举荡平,使天下重归太平。陛下之圣威,亦将远播四方,令蛮夷戎狄皆胆寒而不敢犯。如此,百姓必能继续沐浴陛下之恩泽,感恩戴德,安居乐业。这难道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难道还有谁会怀疑我大唐军队之英勇善战吗?”
谏官易紧接着快步出列,亦是行礼如仪,满脸堆笑地附和道:“陛下,谏官甲所言极是!诚如古训:‘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我大唐国力强盛,府库充盈,钱粮堆积如山,正可借此机会,彰显我大唐之雄厚实力。臣以为,当加大赋税征收力度,广纳钱粮,充实军饷。如此一来,将士们便能获得更为丰厚之赏赐,其士气必将更加高昂,杀敌之心也会更加坚决。而且,这也能让百姓明白,为了国家之安定,为了陛下之圣业,他们理应奉献自己的力量。此乃一举两得之举,又何乐而不为呢?百姓们向来对陛下感恩戴德,又怎会因这小小的赋税增加而心生不满呢?难道我们还会担心他们不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吗?”
谏官冰听闻,也赶忙出列,躬身行礼后,大声奏道:“陛下,依臣之见,如今局势虽略显动荡,但这何尝不是我大唐扬威异域、震慑四方的绝佳时机?《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事力量,乃是国家之根本,国威之所在。我们应当在边境之上,增派那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雄师劲旅,陈列精良之武器,展示我大唐之赫赫军威。让周边诸国知晓,我大唐虽忙于平定内乱,但依旧有足够的实力捍卫国家之尊严与领土完整。如此,他们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对我大唐心生敬畏。至于国内百姓,只需加强教化,宣扬陛下之圣德,让他们时刻铭记陛下之恩泽,遵循我大唐之律法。如此,百姓自会安分守己,不敢有丝毫逾越。这难道不是维护国家稳定、彰显国威的良策吗?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此时,谏官丁神色忧虑,缓缓出列,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陛下,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不然。《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乃国家之根本。今黄巢起义,愈演愈烈,其根源就在于百姓不堪重负,生活困苦,走投无路,才被迫奋起反抗。如今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出现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的惨状。若我们此时还不关注民生,安抚百姓,却只想着加大赋税,扩充军备,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我们应当立刻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救济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只有让百姓们能够活下去,感受到陛下的关爱与仁慈,他们才会真心拥护陛下,支持朝廷。诸位大人,我丁某一心只为国家和百姓着想,绝无半点私心。我所言句句属实,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诸位不信,大可派人去民间查访,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状况究竟如何。我承认,黄巢之乱需要平定,但平定叛乱的根本,在于赢得民心。否则,百姓对朝廷失望透顶,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为国家效力呢?失去了百姓的支持,我们又怎能平定叛乱,稳固江山呢?难道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而无动于衷吗?难道我们能不顾百姓的死活,只追求表面的安稳吗?难道我们能因为一时的短视,而让国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谏官丁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然而,未过多久,谏官贾便冷笑一声,上前驳斥道:“谏官丁,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你说百姓苦不堪言,可有真凭实据?我看你分明是被那黄巢贼寇的声势吓破了胆,在这里扰乱朝堂视听!我大唐百姓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即便生活稍有艰难,也绝无二话。你却在这里夸大其词,蛊惑人心,到底是何居心?”
谏官易也随声附和道:“你所言减免赋税、开仓放粮,说得轻巧。可这钱粮从何处而来?国库虽充盈,但也禁不住如此挥霍。若是因为你的一番话,导致军饷不足,军队战斗力下降,谁来承担这个责任?难道你能担得起这误国误民的罪名吗?”
谏官冰更是怒目而视,指着谏官丁说道:“你这是在动摇国本!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我们应当齐心协力,共抗外敌,而不是在这里说这些丧气话。你说要安抚百姓,可若不先平定黄巢之乱,百姓又怎能真正安居乐业?你分明是本末倒置,糊涂至极!难道你就看不到眼前的局势吗?”
谏官丁闻此,气得浑身战抖,却仍奋力挺直脊梁,声嘶力竭地大声回道:“你们只知阿谀奉承、粉饰太平,全然不顾百姓死活!若不重视民生,安抚百姓,大唐根基何存?国家又何谈昌盛?你们却对百姓的悲惨境遇视而不见,如此行径,岂是为臣之道?又怎能不说是真正的误国误民之举?”
皇帝心中本就被各方言论搅得如乱麻般纠结,摇摆不定,被这朝堂上的激烈争吵扰得愈发心烦意乱。又见谏官丁竟敢在这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公然反驳数位大臣,言辞更是激烈非常,觉得他实在是有失臣子体统。
田令孜见状,赶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向前迈出一步,恭敬而又急切地向皇帝进言:“陛下,今谏官丁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毫无臣子应有的敬畏与谦逊,扰乱朝堂纲纪,还竟敢质疑诸位大臣的耿耿忠心与谋略,其罪当诛。如今我大唐局势危急,黄巢之乱尚未平定,人心惶惶,犹如惊弓之鸟。在此关键时刻,他却如此肆意妄为,若不加以严惩,朝堂秩序必定难以维持,国家根基亦将为之动摇。难道陛下能容忍朝堂继续这般混乱下去吗?难道陛下能眼睁睁看着国家根基动摇而无动于衷吗?陛下圣德如天,必定不会让这等奸佞之徒肆意妄为,坏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不是吗?”
其他支持田令孜的大臣们见状,也纷纷随声附和:“陛下,田大人所言极是,字字珠玑。谏官丁此举实在是大逆不道,令人发指,必须严惩不贷!若不加以惩处,日后朝堂之上恐人人效仿,纲纪何在?国法又何存?”
皇帝听了众人的话,眉头紧锁,略作思忖,觉得众人所言似乎有理,又见谏官丁如此放肆,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谏官丁,你身为谏官,肩负着为朕进忠言、察民情的重任,却言语放肆,扰乱朝堂,实乃大不敬之罪。朕念你或许是一时糊涂,被奸佞之念蒙蔽了心智,然国法森严,岂容你如此肆意妄为?着即革去谏官之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朕倒要看看,你在狱中还能否如此张狂!”
左右侍卫得令,如狼似虎般立刻上前,架起谏官丁。谏官丁奋力挣扎着,还在声泪俱下地高呼:“陛下,您不能听信他们的谗言啊!如今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此皆为真真切切之惨状,并非我丁某凭空捏造。若再不顾百姓死活,大唐必失民心,民心既失,国家又怎能长治久安?”可他很快被侍卫们带出朝堂,呼喊声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耳际。
在狱中,谏官丁依旧日夜盼望着皇帝能回心转意。然而,他等来的却是田令孜暗中指使的狱卒的迫害。那狱卒们受田令孜贿赂,对谏官丁百般折磨,不给饭食,还时常拳脚相加。数日后,谏官丁在狱中暴毙,他的尸体被狱卒们草草丢弃在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谏官丁死后第二日,皇帝再次于朝堂上面见众官员。唐懿宗端坐在龙椅之上,高声说:“昨日听闻丁姓奸臣已暴死于大牢之中,朕龙颜大悦。这个家伙妖言惑众,竟敢于大堂之上向朕进献谗言。如今,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诸位在那天的言语真是令朕感动,我下令,昨日于朝中驳斥谏官丁的,每人奖赏一万贯钱!”
谏官贾听到皇帝的奖赏之词,连忙与其他谏官一齐跪倒在地,用手中的笏板遮住上扬的嘴角。大唐此时难道不是一片盛世之景吗?
此刻,他的心里感到十分踏实,仿佛前些日子吃下的瑞兽之肉在他的体内扎下了根。他又想到,众人分享白泽的肉时,只有丁某不在现场。朝野上下,只有他丁某没有吃下白泽肉,也就只有他能继续说谎了!不过丁某已被王法处置,此后,宫中将不会有这种妖言惑众的奸臣,而都是像自己一样,有着瑞兽祝福的,句句话均是肺腑之言的高风亮节的清官。
同时,长安城外刮过一阵风,卷起不少沙尘,打在一头体态硕大的动物身上。
这动物长得怪异,但虎般的面孔上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生机。如今,这动物只是匍匐在烂泥坑中。它形似龙的躯干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口子动了几下,竟然从中钻出一头略小的动物来。
一支农民组成的起义军队伍早已在这死兽的尸体旁围观了多时。见到这活物从死物腹中爬出,围观的士兵们都议论纷纷。这头活着的动物与他们所听闻的“瑞兽”的外形几乎一样,有着兔子的脑袋和人的脸。
这起义军的领头人站了出来,高声说:“哼!我听闻,这畜生便是皇帝老儿他养着的所谓瑞兽。不过我还听说,这畜生的肉可是鲜美着呢!不如你们架起来炉灶,我们把这只畜生一起吃掉!”其他兵勇纷纷附和。
“不止鲜美,我听说它的肉还有着延年益寿的功效呢,吃一口可以延寿百年。”众人你一眼我一语,满脸都是欣喜的神情。那动物或许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任由他们摆布,不再挣扎。
刀已经磨好,起义军队伍里当过屠夫的正在为它拔毛,准备把它分解。又有人对动物嘲讽道:“我听说你是能言善辩的,如今我们可是要把你吃进肚子里了,你为什么不用你那渊博的学识与我们辩驳一番呢?”
那动物不语,只是用它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人,注视着屠夫、领头人、说话的人。
屠夫被它的眼睛看得脊背一阵发凉,于是说:“我看到那边有个磨坊,正好这畜生宰杀起来太费时间,不如我们直接将其投入磨盘中,将它磨碎后食用。”
于是众人抬着动物走到了磨坊之中。这磨坊中有个巨大的石磨,众人便把动物丢入石磨之中,派了六七个力气大的,去用石磨旁一杆异常粗大的石锥将动物捣碎。石锥第一次砸到动物的下半身,那动物吃了痛,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嘶叫声,但它的双唇却纹丝不动。第二次,石锥砸在了它的头上,终于止住了声音。于是,众人快活地忙碌了起来,有的人捣碎动物的尸体、有的人劈柴火、有的人架设炉灶、有的人打水、有的人准备调料,热闹的像是过年一般。
最终,动物的皮肉和骨头被一同砸成了一滩如同腌肉酱一般的糊糊,被用铲子一点点从石磨的内胆里铲出。有个人一铲子下去,竟然铲出一张被血液浸透的纸张,上面似乎还写着字。只是上面的墨迹已被血液模糊,铲出纸的人又不识字,只当它是不小心进入石磨的垃圾,把它扔掉了。
煮肉的汤锅里冒出了声响,肉已经熟了。领头人拿起汤勺,毫不客气地从锅里捞出一勺未熟透的肉酱塞入嘴中。
“它尝起来怎么样?”众人纷纷问道。
此时此刻,领头人眼中迸发出闪亮的光彩,脸上的表情也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无尽的喜悦与幸福。
“这肉真是难吃,难吃的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