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先跟你讲讲我们家族的历史吧,格里高利先生,你得先明白一件事情,只要是涉及异常的生意就没有一个不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总之,表面上的平静,只是我们刻意为之,为了就是骗更多像你这种自诩技艺高超的犯罪分子来蹚这淌化粪池而故意营造出来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会在这个领域之中遇到什么。”
伯恩利·罗南·兰开斯特笑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拧成一团,精明干练的气质与无形之中显得矮胖子格里高利像个进城面见王公贵族的乡巴佬。但是格里高利不服,他觉得伯恩利对他的嘲弄完全是在贬损他的人格尊严。于是他猛地把双手砸在红木放桌上,恶狠狠地对着这个玩世不恭的老男孩威胁道。
“你觉得你有那个资格来否定我吗,嗯?我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我的技术活,老东西。你可知道这年头异常资源可是被基金会牢牢把握着的,在说这些东西前你确定凭你那点少得可怜的人脉能摆平那一大堆事情吗?”
他抬起手,把一张门禁磁卡扔到了伯恩利的面前。对方只是瞥了一眼便满不在乎的在一张空白的支票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怪不得你敢在我面前用这种口气跟我交流,有这样的背景的确可以横行霸道。”
格里高利的脸上露出了恶狠狠的微笑,这样的微笑除了引起伯恩利的嗤笑外别无他用。片刻过后,他将那张支票递给了面前的狂妄之徒。
“加减计算题?你是在搞笑么?”
“兰开斯特家族的惯例,算出结果,然后告诉我,后面你有什么需要就酌情提出。再怎么说,我们家族在北爱尔兰经营的历史少说已有百年,还是比较在乎信誉的。也请阁下在外面,别给我们抹上污点。”
“你是在威胁我?对吗?啊,你们这样的现代黑手党能够继续在文明社会里生存可真是个奇观。足以说明这一届内阁里有着多少个像约翰逊那样无能的酒囊饭袋在为你们开后门。”
即便格里高利的脸都快凑到伯恩利的面前,任由飞溅的唾沫星子如雨点般拍打着他的脸颊也仍旧不为所动,甚至他的脸上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和无数南方的红头发的同胞一样,狡诈的格里高利足够精明,只可惜在他眼里,他还是太蠢了。
“让我看看你这是什么题…把我当傻子呢?3019减498等于2521!很好!这是什么很难的题吗?好了'尊敬的兰开斯特亲王'。”
他故意扬起下巴让自己能够俯视坐在靠椅上的伯恩利,郑重的伸出左手的样子像话剧舞台上来逗人嬉笑的弄臣。只可惜等格里高利意识到事情不妙后号叫着伸手时已经太迟了,任凭他再怎么蠕动矮胖的身躯也无济于事。
“的确,这不是什么很难的题,哈莱韦恩·格里高利先生,现在知道违反收容措施后的代价了吗?再见。”
“不!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那个黑色的不明生物已将他紧紧束缚;伯恩利为自己手边的玻璃杯续上威士忌酒,为这个人嫌狗厌的朋友献上了此生最后一次临行前的祝福后,将杯中琥珀色泽的佳酿倒入口中。当杯中最后一滴威士忌流入嘴中,刚好是不可名状的异常生物消失不见的瞬间。
“我不知道。可惜了。”
他举杯敬向吊在墙壁上的座钟,再次饮下半杯陈酿威士忌。
办公室的门不合时宜地被再次敲响,随意地以高声应允后,这次走进办公室的人则是个富有乡绅打扮的年轻男子,精心修剪过的头发梳成了个油光锃亮的背头;高高挽起的袖子之下,结实的小臂上纹着一朵燃烧的蔷薇花。
“那个SCP基金会的人呢?”
“不见了——可以这么说。”
“被你杀掉了?”
“用计算题。”
道森及时闭上了话匣子,他并不愿意在这时冒犯稳健的兄长。在这个领域乱说话还真有被那些张扬于科学之外的鬼魅魍魉夺去性命。
“本利,我们查到了,最新的线报——那批精神振荡器的下落现在就在英格兰,局势变得越来越明朗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看着伯恩利的脸上逐渐喜笑颜开,道森也跟着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里的付出总算有了回音,在认定一切努力都随关键线人失踪而石沉大海后,他们得到了这么多天以来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事实上,各方势力都对此知之甚少。看在他们脾气古怪的曾祖父亚瑟面子上,兰开斯特家族可以与MC&D共享情报,那个为金字塔尖端开放的俱乐部似乎不在意会员的出身。
“啊不过其实说实在的,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那些组织都还没搞清楚那个东西的下落就先开出了价格,标价的数量,一个比一个吓人。如果未来想要在这个领域开拓更大的市场就必须先得到他们的默许。”
参与到其中争夺精神振荡器的各大家族犹如闻腥而来的鲨鱼,竭尽所能的想要先所有人一步抢到这块肥美的鱼肉。但不知为何,能够造成大规模杀伤性的异常武器此刻就摆在面前,但他们却在此刻选择静观其变。
但是留给游离于帷幕边缘的家族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本利,副部长来了。”
伯恩利在第三位兄弟的提醒下抬起头来,那位正值不惑之年的的能源部副部长走进他的办公室时,空气中本就紧张的气氛现在更是一触即发。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伯恩利带着伤疤的右手把弄着尖端被九英寸侧跳刀削成四边形的铅笔,看着自己兄弟大气不敢喘的模样放声大笑——不过他并没有当着副部长的面笑。他和面前那个略微谢顶的大胡子都曾在第3特战群里,但他被作为尖刀部队被部署在前线时,那会还不是副部长的约翰·本内特·奥康内尔则在不知身处何处。
“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不会轻易来访的。”
“我当然知道,奥康内尔上校,但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一紧张就口吃的坏毛病怎么还没改掉?”
“嗯…这一次,真的很严重了,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出其他人选。”
“请说。”
于是奥康内尔从自己儿子史丹利·奥康内尔未完成的大学学业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他最近因跟随新共和军对伦敦发动了炸弹袭击而被指控从事恐怖袭击。在动用完所有的常规手段后,无计可施的他找上了影子世家。
伯恩利倒是饶有兴致地听完了奥康内尔心中的疑虑,现时正值能源部长竞选前夕,对未来前景深思熟虑的野心家自然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掉任何东西。
“纸终究纸包不住火的,本利——现在的媒体人没有道德操守,越是能激起哗动的新闻越会让他们趋之若鹜,比当初在阿富汗的我们还要疯狂。”
“他们会像我们或澳洲佬那样敢对平民开火吗?”
“不不,只是……一旦舆论导向与我为敌,我们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们还在跟美国人反恐的时候的,媒体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前在阿富汗时被我们看不起的媒体,到如今反而能让我们死得很难看。看看,这就是放任科技胡乱进步的代价。”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我拉入这滩浑水吗?”伯恩利刀刻似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你得知道我的一个兄弟因你而死,我的意见暂且不论但是如果让他知道我在帮一个新共和军的支持者完成他的野望你觉得他难以安息的灵魂会作何感想?”
奥康内尔面色凝重,他曾在这向还未从老亚瑟手中接过管理家族重担的伯恩利保证过不再与NIRA——和爱尔兰人没多少关系、但与混沌分裂者千丝万缕的新爱尔兰共和军划清界限。有段时间他的确做到了,不过也仅是不在他面前提起关于NIRA的事情。
可能是想缓和气氛,也可能是愚蠢,他竟不合时宜地吹起了口哨。
“唉,本利,你知道我对詹金斯的事情一直都很抱歉,但是这些年来我为你们家族产业所提供的庇护,应该能让你帮我这个忙吧。”
“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能的事情。新共和军与兰开斯特家族有仇,放你走进我的办公室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奥康内尔攥紧了拳头,红润的脸颊变得更红了些,即便红光满面他也不敢贸然发作。他说的没错。
“要么让尼克回来,要么就让他安静地死,无论怎样都得带着我的秘密埋进土里。”埋在深陷的眼窝里的小眼睛少有的出现了决绝的神色。
“我以为你很在乎他。虽然他…难以评价。”
“不必再说下去了。联盟那边的关系我会帮你疏通,放手去做吧。我下午还有会要开。”
奥康内尔在亮出底牌后正准备匆匆离开时又被伯恩利叫住。
“奥康内尔副部长,你忘了一件事情。”
伯恩利不再把玩手中小刀却在站起身时扔掂着那把弹簧刀,下一秒便把刀子向着奥康内尔掷出。
刀刃钉在了门框上,在飞刀向自己飞来时,昔日的上校转过身来看看他的眼睛,但是他印象里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壮年人已经快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了。
“不错,没有被人冒充。那我就放心了;最近一段时间,有一批被叫做精神震荡器的模因武器流到了英国,虽然我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哪。可能是曼彻斯特,也可能是随便哪个海边的城市,总之请你帮我去试探一下联盟的意思。我要大组织的允许,你要你的儿子,各取所需。”
“…好吧。”
“哦对了,你能告诉我,精神震荡器现在在哪里吗?”
“非常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而且我只是联盟的顾问,所能做的只是为你的生意开绿灯。”
副部长悻悻离去,径直从静候在门外的两个兰开斯特兄弟面前走过。二弟道森径直朝着往杯中倒酒的伯恩利走去。
“货在英格兰?”
“还不知道。别愣在那了,汉克,过来喝一杯。”
四弟汉克一直盯着奥康内尔的背影不放,直到伯恩利呼唤他的名字;自兄弟几人饮酒开始起,汉克都是在接过酒杯后一口饮尽,不懂品酒的他却格外的钟情于只加了冰的威士忌。
“派拂晓少年们去英格兰?”
汉克沙哑的嗓音听着令人揪心,长相丑陋,心狠手辣的他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长相都远远落后于其他同辈的兄弟姐妹。这个家族于他与他父亲唯一的维系仅有他们至死不渝的忠诚。
“不够,不知道老管家那里有多少人。”
“奥威尔叔叔现在除了薇薇安娜表妹谁都不照顾了,他年纪大了,对栽培一群忠诚的打手这样的事有点力不从心了。”
“话别说的太绝对,奥威尔叔叔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我先去忙了,回见。”
汉克朝二人微微欠身后便转身离去,压低了鸭舌帽以盖住脸上难看的胎记,随着打火机火石与金属的碰撞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摄魂手”消失在了香烟的袅袅青烟中。
“汉克总是这样。”
“汉克说的没错,奥威尔叔叔现在年纪大了,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
在伯恩利眼里,兰开斯特曾经的实际掌权者管家奥威尔一直是一个传奇人物,承上代替仍然健在的糊涂祖父打理好家族事务,在将他培养成一个值得信赖与托付的一家之主后又将权杖重新交还予兰开斯特的长孙手中已开启家族新的篇章。
现在萦绕在伯恩利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反而是为何他会和那个脾气古怪的外祖父一样对他未曾谋面的六伯父宠爱甚加。但是现在,他得把目光放到工作上了。
1500(下午三点),大都会会有一场恐袭。与他们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