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
御守苍子走在甲板上,她的身影在雾中影影绰绰,清脆的脚步声不能打断这入夜的宁静。
Site-CN-44的游轮上灯火依然洞明,其他人似乎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咚。”到了地方,苍子只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请……”
“进”字还没说出口,苍子一把拉开门,很快的用手捂住门后那人的嘴,把她推到房间内,顺便用脚带上了门。
那个人没有反抗和挣扎,直到苍子把捂在她嘴上的手放下,才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脸平淡,她看着苍子,眼神里有一丝恼怒,然后却依然象征性的露出微笑。
“克莱罗尔,我知道这的确有些突兀……不过——”苍子凑到了克莱罗尔的耳边悄悄地说着,“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在基金会暗无天日的工作当中,只有新年是最值得去重视的,员工们在意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薪水和地位,而是自己的生命,在今年工作的最后一天,举着酒杯纵情畅饮,为自己活过新的一年感到喜悦——这一点哪怕是生活得安逸的研究员也一样。
“首先,要为我们去年的工作圆满结束干杯!”在基金会最后一天的工作日,员工食堂已经堆满了人,苍子站在最前面,大声的宣告着,“我们,要庆幸自己活了下去,同时也要铭记那些因公殉职的同事们,他们是伟大的,他们的死是重如泰山的。无论你是主站点还是分站点的人,Site-CN-44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你们是同样的重要,都是守护世界的英雄!”苍子停顿了一下,她的表情变得沉重了,似乎有意识的看向人群中的某个角落,“我非常遗憾……我们今年派出管理站点外收容室的12位员工因收容事故几乎全部丧生——这也是我们今年唯一一次惨烈的事故。他们的名字将会被记录,载入我们的史册中……”在苍子的总结结束后,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克莱罗尔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
她是12个人里那仅剩的幸存者,在牺牲的那11个人当中,还有她的未婚夫——事故发生时,她在外面能听见从对讲机里传来的呼救和惨叫声,她向站点求助了,她的希望却在火光和轰鸣声彻底破灭了,对讲机里一片寂静,只有空洞的失真声,犹如死者的恸哭——她是其中的医生,但她救不了任何人。
在那之后,克莱罗尔被评为了年度英勇职员,苍子似乎有意的照顾克莱罗尔,她把克莱罗尔安排到了相对安全很多的主站点工作,在这里工作的克莱罗尔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待人和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为此,苍子还让她一起参与了站点内的新年团建活动,她答应了。
人们都说:“克莱罗尔是个坚强的同事,她已经从痛苦中走出来了。”
克莱罗尔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发生的事情。
“克莱酱,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呀?”码头前,恒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出,笑眯眯的凑到了克莱罗尔身上。此时克莱罗尔身后有一个大平板车,上面的包裹有一个人高,占地大约四五平方米。
“只不过是一些生活用品而已。”克莱罗尔同样露出了一抹微笑。
“哎,克莱酱过得可真精致呀~”恒子对着克莱罗尔做了一个鬼脸,就迫不及待的把克莱罗尔拉到船上了——至于包裹,那当然是交给船上的服务人员了。
苍子给克莱罗尔分配了一个很大的房间,前厅是卧室,苍子为她在后厅配置了一个手术台,她为此给出的理由是:“克莱罗尔是我们团建活动中唯一的医务外科人员,这里就可以当做我们这次活动的临时医务室了。”不过,她其实并没有让克莱罗尔带上手术工具。
那堆大包裹就放在克莱罗尔的房间后厅。
差不多就这样度过了许多天,直到除夕那天,一切的平静都打破了——苍子死了!
人们都乱作一团,安保部的那群死忠党挨个房间的敲门,整个船舱内充斥着叫喊、呼唤、嘶吼和惨叫声,他们在无差别搜刮——不论是谁,先抓起来再说。
克莱罗尔坐在自己的房间内,她对外界发生的事漠不关心,她就在房间内静静的等着,想起了苍子前一晚说过的话:“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克莱罗尔的眼睛里闪烁出一缕炽热的光芒。
很快克莱罗尔自己的门就被敲响了,她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前,伪造出一副惊恐的语调:“什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是?”
门外的人不耐烦的回答:“主管死了,我们需要审讯每一个人,请跟我出来吧。”
于是克莱罗尔弯下了腰,打开门,顺着那安保部员工指着的方向走去——很多人围在那里,极光和他的手下在维持着场上的秩序,克莱罗尔挤到了人群里,极光一眼就看见了她。
极光推开人群,走到克莱罗尔面前,他已经穿上了平日里工作的衣服,他把头盔摘了下来。
“克莱罗尔女士,您是船上唯一的主任医师,可能否请您对苍子主管进行一次尸检报告,这对我们找到凶手很有帮助,我们坚信我们的年度员工绝不是凶手。”极光意蕴深长的看了克莱罗尔一眼,此时一个安保人员走到极光身边:“报告长官,昨晚到今天主管死亡时的预计时间内的监控录像全部被人销毁了,我们无法找到销毁来源,显示其动用了最高的权限。”
极光脸上的表情抽搐了两下,他挥了挥手,人群中让开了一条路,几个人把苍子的尸体放到担架上,运到了克莱罗尔的房间内,而现场的其他东西早已保存好。
几个人把苍子放到克莱罗尔房间后厅的手术台上就离开了,这个后厅没有窗口,一片漆黑,克莱罗尔没有开灯,她只是把门关了起来,然后走到一处角落搜索着什么东西。
“好啦!”克莱罗尔说着,用麻绳把苍子的手脚固定在手术台上,“现在已经没人会注意到这里了……”克莱罗尔给苍子铺上了几层无菌巾。
苍子的闭上的眼睛似乎动了动,被固定住的一只手颤抖了两下。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接下来你就好好享受好了。”克莱罗尔笑了,她的眼中有一丝狰狞,“你已经失误了很多次,而这次是最后一次。”
苍子猛地睁开了眼睛,在手术台上看着克莱罗尔,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克莱罗尔……你?”
此时门外似乎传来开门声,苍子张开嘴,似乎想要呼救,但克莱罗尔反应迅速的用某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软塌塌的东西把苍子的嘴封住了。
苍子疯狂的颤动着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这个房间是没有门锁的,如果那人进来,就能发现她还活着,把她救出来。
克莱罗尔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她把手术刀插在苍子的左臂上,剧烈的疼痛让苍子冷汗直流,可是她依然在不断的颤抖,克莱罗尔只能拿上一把刀和一段绳子,她走到了门后,等待着猎物进来。
脚步声近了,甚至还有微弱的哭声,这个哭声很熟悉……
克莱罗尔把刀收了起来,换成了绳子。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克莱罗尔迅速用绳子勒住来者的脖子,用手捂住她的嘴,等那个人挣扎得微弱了,就把她放到椅子上绑了起来,用胶带封了她的嘴。
来者是恒子。“怎么会是她呢?”克莱罗尔心想,然后把一个斗大的柜子推到了门上,把门封了起来。
恒子没有昏迷过去,她被绑在椅子上,无边的恐惧让她的意识无比清醒,她朦朦胧胧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克莱罗尔重新走到了手术台边,她拔出了苍子手臂上的手术刀,一股血柱喷涌而出,克莱罗尔扎住她的上臂,温柔地抚摸着苍子的皮肤,用绷带为她包扎着。
“亲爱的,马上就不痛了哦,忍一忍,忍一忍哦,让医生吹吹……”克莱罗尔凑到了苍子被包扎的伤口前,用温润的嘴唇接触着,嘴唇上沾染了苍子的鲜血,显得既妩媚又残忍。
然后克莱罗尔拿出了一罐透明的液体,把它倒在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上,苍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冷汗从头上流下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才注意到这个。”克莱罗尔把苍子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形状是……克莱罗尔晾起来的文胸?总不能是她自己身上穿着的吧?
“要听话喔,不许大声说话!”克莱罗尔还是微笑着,警告着苍子。
“现在我们继续……”克莱罗尔的指甲挠着身后的木头桌子,发出令人牙痒的声音,她走到了房间末尾,那个放了一大堆“生活用品”的地方,她掀开了上面铺着的布,里面是一个一个的长方形的容器,里面有一个个人形的影子,房间内充斥着福尔马林的气味,“你可以好好的想一想这样几个问题……在他们的眼底下。”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
“以及……”
“告诉我,你想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克莱罗尔就静静地坐了一段时间。
“克莱罗尔,我……”苍子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虚弱,“我为卡洛夫特他们的事情感到很抱歉……”
克莱罗尔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其中似乎有猩红的光芒冒出来,这目光比起凶残,更多的是凄凉。
“为这件事我狠狠地批斗那个下了决策的人,他已经被降职离岗……”
“嗯……”听不出克莱罗尔的语气,她眼中的憎恨很盛了。
“你觉得这远远不够……对吗?”苍子的声音更加平稳了,“对于这样的人,只有杀死他才能解除你的恨意吗?”
“哪怕是生存下来的希望,也比不上我身为主管的职责。我不会让我手下任何一个人死去,因为我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也因为我这份责任所在……”
“那你的意思是……?”克莱罗尔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但她很快就收起了这副笑容。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苍子也笑了,“反正我不本来就是一具‘尸体’吗?”
“你的结果本来就已经注定了……”克莱罗尔阴沉下来,她把手术刀抵在苍子的脖子上,她的心里有一分悸动。
“哪怕是赔罪也值得的,只要你认为值得,我的死就值得。”苍子的笑容和蔼又真诚。
“你……!”克莱罗尔似乎心里有一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对冲着,她崩溃的握住手术刀,在苍子身上割出了一道道伤口——数了数,总共是11道,最后一道她用尽全身力气砍在了手术台上。
“至少——”克莱罗尔喘着气,走到那堆长方形容器面前,把布盖了回去,“我不能代表他们原谅你……”
“那么你原谅我了吗?”苍子依然是那股和蔼的微笑。
“没有!”克莱罗尔突然举起刀作势向苍子的胸膛戳下,但她很好的刹住了车。
“仇恨总不能一直是你前进下去的动力啊……”苍子有点无奈的笑了,克莱罗尔趴在苍子身上哭泣着。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极光找不到逃走的恒子,于是破开了这里的大门,找到了这里被绑架的恒子,还有趴在苍子‘尸体’上睡着了的克莱罗尔。
“两个人……还有一具尸体,其中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还有一个人衣冠不整趴在尸体上,地上有散落的内衣,尸体的裤子湿透了……”极光整理着这部分证据,他的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难道说她们在……”极光不敢想下去了。
这件事让恒子和克莱罗尔都受到了处罚,她们两个人在审讯室里待了一段时间,极光没有问她们在那个房间里做了什么,只是排查了她们是否为杀死苍子的嫌疑犯的证据,直到苍子在晚上又神奇般的复活了,他才把她们放了出来。
“哦哦哦,今天是一个真正的团圆之年,大家多包点饺子。”苍子在最显眼的地方宣布着,她瞥了一眼克莱罗尔,“再多包十一盘。”
“接下来,我要为各位介绍一下……”
“我们站点的11位英雄们!”
外传篇:
为儿童守岁是自古以来的习俗,在这一晚,柒叁是不睡觉的,由船上的一些人轮流为他守岁。
羞耻归羞耻,不过只要成功的伪装小孩,他们每个人过来都会送上一笔压岁钱,这又何乐而不为呢,柒叁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哥哥——再见——”柒叁挥手,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随后他把手平铺在韶鑫面前,笑容变得狡黠了,“不过……红包拿来!”
韶鑫不耐烦的把红包抛在柒叁的床上,似乎暗暗的骂了一句,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等柒叁打开红包,里面只有一张绿的发黑的票子。
那是一块钱。
柒叁满头黑线,也暗暗的骂了一声,不过他很快的振作起来了。
“下一个是谁呢?”柒叁心想。
门栓一动,柒叁立马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这姿态和平日里在站点迎接客人的模样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好——”柒叁有礼貌的鞠了一躬,他只通过余光看出来对方是女性。
“嗯,小朋友您好——”声音听上去温柔可人,让人十分舒服,“您”字特意被加重了。
但柒叁心里已经不镇定了,作为站点主管,他比其他人更谨慎,哪怕只是一点风声,他也大致知道面前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危险人物了。
来者正是克莱罗尔。
柒叁跑到了床上,盖上被子装睡——这是守岁的一部分。
克莱罗尔就坐在柒叁的旁边,抚摸着柒叁的头,他的耳边萦绕着哼唱的轻盈的摇篮曲。
柒叁微微眯着眼睛,他看到克莱罗尔是闭着眼睛的,但总有一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
耳边除了好听的哼唱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低语声,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哀嚎,这种声音虚无缥缈,它就像你的耳鸣变了奏。
柒叁挠了挠耳朵,随后他就听见克莱罗尔说话了,他赶忙闭紧眼睛。
“耳朵痒了吗宝宝?”克莱罗尔挪了挪身体,柒叁随后只感觉自己的头被托了起来,放在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克莱罗尔把钥匙扣上的挖耳勺转了下来,开始帮柒叁掏耳朵。
“告诉我,你想以什么样的方式躺着?”
克莱罗尔把挖耳勺抵在柒叁的耳边,指甲和挖耳勺的碰撞声在柒叁耳朵里清晰可见,就像是杀人前的磨刀声。
柒叁微微的睁开了一只眼,他看不见克莱罗尔的手,只有时不时挖耳勺闪烁的寒光刺入,刺入他的头骨,柒叁感觉一把又一把的刀插入了自己的脑中。
“可是,为什么这么舒服……”柒叁迷迷糊糊的想着,“明明我的脑子已经被刀给刺穿了……”
这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他的脑子当然好好的。
等柒叁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翻了身,转过头掏另一只耳朵了。
于是他再次眯睁了一只眼,眸子往上瞟去。
“等等……等等等等……”柒叁瞪大了眼,“她难道没穿内衣嘛?”
克莱罗尔注意到柒叁的反常举动,她顺着柒叁的眼神看过去发现这个看上去不大的孩子竟然在盯着自己的……
“流氓!”克莱罗尔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她生气的把柒叁的头甩下去,然后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掏着什么东西。
“完了,她难道要掏刀吗?要跑吗?还是反抗?”柒叁此时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
但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胀鼓鼓的红包,她把红包递给了柒叁,柒叁愣住了。
“我走了,红包您拿着吧!”克莱罗尔还是很生气,此时的“您”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阴阳怪气。
一直到门被关上,柒叁才送了一口气,真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脑髓差点就被吸干了,还好他是一个不怕痛苦折磨的坚强之人。
接下来就是打开红包的时候了,当他打开红包的一瞬间,一大团煤灰煤块直接掉到他的衣服上,还伴随着一两叠红色票子,两张纸条。
其中一张纸条上写着:“煤是留给坏孩子的!”而另一张写着:“不过你依然是个坚强的人。”
“这不就叫达成共识了吗?”尽管被浇了一身煤灰,柒叁心里仍然一喜,不只是因为里面有红色的票子,同样也因为的得到了如此的认可,于是他把纸条翻了过来。
纸条反面写着:“简称‘坚人’。”
据说最后柒叁把这张纸条奖励给了一个帮了倒忙的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