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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苏雨晴。”
“真名。”
“苏黄英——你们能不能不要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这得看你的表现。如果你拒不配合,不光这个名字会被我们翻来覆去地讲,还要拆开了掰碎,揉进你的脑袋里。”
Daniels花了几分钟翻完了她的履历,从一个弃婴开始,前半生的时间都泡在一家福利院里,然后在15岁那年对他们口中平凡的世界产生的兴趣越来越强烈,终于急不可耐地独自越过了那堵高墙。但名为社会的老师很快就给她上了一课,16岁第一次被性所灌输,在灯红酒绿的世界输得血本无归以后重新回到墙内的黄泥地。之后再也没有中途离开。
考虑到福利院的基金会背景,这似乎也解释得通她为何能独自一人做完手术。她执意生下强奸犯因冲动而播种到她体内的怪物,于是自诞生到这个世界起,这个孩子的前半生能感受得到的只有恶意,所幸当他离开家门来到了外面的世界,还是会有人因好奇,为他的人生带来了有限的温暖。
“问题一,你的全套手术设备与化学用品,还有雌性激素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我拒绝回答。”
“这可不是拒绝或者接受的问题,能学到真东西的孤儿院,全国上下一只手就能数清。如果是他们来处理的话,你猜等你候审结束释放时你身体里是血多还是强化剂多?”
从白发男子的手指在桌上划动,在蒙尘的桌面上留下一个洁简版的基金会标志时开始,她总算是叹了口气,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连同为了将孽子阉割所做的准备连同供货商全部供了出去,不留情面地指名道姓。她的口供诉苦与呈述事实参半,滤出其中水分并对半真半假的内容加以筛选,他列出的名单至少有个几十人要为那个被扭曲认知的孩子负责。
“很好,第二,我们想要知道,当初的福利院是因为什么原因关停的,毕竟你的资料上说你是那家基金会前台组织中最后一批离职的人员。当时你儿子才三岁。”
“那不是我儿子!那就是个畜生!”
“无论是不是,他来时的路都脱胎自你的血肉。看来那次被强迫的经历让你得了PTSD,以至于一辈子都想赖在那里直至死去,可老天爷又总是跟你对着干。”
“你们管里面的那个……”
“内务部。”
“内务部……对,内务部,当时查封了我们,地下室的那些勾当,全都知道了。我当时带着……孩子。我带着孩子,我在台上工作他在台下哭,不愧是杂种留的种,什么用都没有。”
Daniels坐在桌子上,身后站着的两个公安民警和他是一路人。穿着警服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同志的另一个身份是基金会员工在如今帷幕稳定的形势下不算什么新鲜事。毕竟再早个二十几年前,奋战在缉毒第一线的公安有不少人是全球超自然联盟的观察员,唯一不变的是无论他们身份再怎么变,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履行自己的职责。
Daniels身后的墙上印着的不是八字箴言,毕竟济宁分局的前任局长刚殉职不久。他身后的那堵墙上是用隽永的毛体字印刷着的为人民服务。
“这还真是你自讨苦吃,如果你当初打掉就没那么多事了,偏偏留到今天。我给你的那一拳还疼着吧;同志,麻烦您去叫医务人员待命,我这边看看她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要用它儿子来把他勾出来。本来想要女儿的,可惜是个男的。”
“到此为止吧,无论生儿生女都还是你咎由自取。”
“可是你不知道这种感觉!我的人生——都被那个说人话不干人事的王八蛋给毁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只知道说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你要比惨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底,看看是替仇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痛还是在看着整个教室的四十多个孩子当场被炸死在你面前、而你只能凭记忆把他们混在一块的躯体拼回去疼。”
女人顿时沉默了,最终在无声的冷战中败下阵来,决定将在那所基金会开设的非法福利院的经历谁给面前的人听。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进去的,我小时候的事情就只记得,我被我那没人性的爹扔到镇子上就再也没管我了。反正就他们那个脑子,我弟弟到头来也是进城里打工的。”
听到这话时Daniels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了不被眼前接受过基金会训练无论是认知还是思维都被严重扭曲的她抓住破绽,他只是像个车载玩偶那样微微点头。
“继续说下去。”
“反正你们也不关心我,和我的那个死爹,那个死畜生都是一类人,如果不是秦院长我早就死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说、重、点。我们对你已经够宽容了,至少还容忍你这么闹,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该把大棒放在你面前;继续。”
“秦院长,当时我在街上捡菜吃……总之他把我带回了福利院,刚进去就有饭吃,还有书读,不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待遇。等我们再大一点他教我们怎么做手术,解剖老鼠、兔子,还有野猫,后面就是人了。我们那一班里只有我一个人有勇气去刺出那一刀,也因为这一刀我被秦院长奖励了。”
“那个秦院长又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
“秦沁。后面我就跟着秦院长学技术,至少也算是学到了有用的,能让我把那个畜生的独苗给阉了。同样的事情在《十宗罪》里写过了,反正我的人生因为你们一眼望不到头,索性就拼个鱼死网破吧。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多管闲事的教书来我家,我早就……”
“你想杀万亚明是为了什么,单纯的灭口?”
“他多管闲事,他活该。你也是……”
“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一样能把你摁在地上,我们在你家的阁楼里发现了一些氢氟酸与浓硫酸,如果照你的意思是你还想毁尸灭迹咯?”
“谁都别想阻止我复仇,想都不要想……”
“少放几句狠话,至少在我听来跟狗叫没什么区别。现在这个进度太慢了;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的‘暗杀名单’里为什么会出现最近失踪的孩子的名字?失踪案是和你有关吗?”
Daniels的突然翻脸吓得女人脸色发白,当Daniels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的时候掩藏在记忆之中那个疾声厉色的男人重合到了一块,眼睁睁看着心中的梦魇死灰复燃却无能为力的她忽然上气不接下气,医疗人员见机进来给她打了针安定以后又从审讯室里走出。女人一抽一抽,仿佛随时都可能背过气去,Daniels把一杯糖茶放在她面前——被拷住的双手所能够到的地方,安抚与威压各占半边地让她喝掉了杯中的热糖水。
“我恨我儿子,那个小孩子又在帮我儿子——以前放学去接他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他跟……他跟昂昂混在一起。”说她儿子的名字时,谨慎地瞥了一眼Daniels,看到对方赞许地微微点头示意,并抬手让她继续说下去,“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但是我还是记下了。得贱成什么样才会同情一个强奸犯的孩子?所以我——”
“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在你的脑袋上开两个洞,只是我当初对着他老人家发过誓,你在我眼里甚至都不算是坏人——而是蠢,蠢得发坏。好了,公安同志的任务完成了,该轮到基金会的了。告诉我你在福利院工作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敢在基金会的眼皮子底下培养少年职员。”
“秦院长叫我们去解剖动物。后来是一些肉,不像是猪肉,直到我们真的看到人体还是毫无感情地把它们大卸八块以后我们就跟在他的身边给他打下手,谁都不敢反抗……因为稍有些许不慎下一刻就会被他当试验品摆上手术台。他说他的才华被他以前的同事埋没了,他本来应该稳坐什么生物技术部部长的职位,我们就一直这么干着,到后面他越来越疯,我们也跟着没有休息,直到某天他突然把我们叫到面前……说什么改造剂计划本来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搞异常武器化?我只记得这些了。”
士兵改造计划最后在异常武器化面前败下阵来,掐指一算,他要比那个同样臭名昭著的项目还年轻个几岁。但幸亏这些惨无人道的计划最终都因颗粒无收而被以浪费资源的名义关停,所有死去乃止还活着的人得以喘一口气。在保持对同行组织竞赛的绝对优势面前,连伦理委员会自己都是这邪恶子宫用完即弃的擦脚布。
“他那种偏执的性格是不会放你们活路的,你们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一直都有人实在受不了逃跑,但是他总有办法去把他们抓回来,都是些……”
“是什么?别害怕,放松,说吧,我们——”
她像突然坠入冰窟一般颤抖个不停,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淌,这突然的异常吓得身后两名民警不知所措,Daniels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肩膀,蹲在跟前尝试让她冷静下来,见没什么用,他脱下了自己的棉夹克套在她的身上,双手捧着她的脸蛋轻轻抚摸以期待这能让她恢复些许神智,然而下一刻眼前毫无预兆的闪回吓得他撒开手往后一躲。
“搞什么……米卢莎…?我早离开了乌克兰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血都没有。
“嘿,我在,我在,你会没事的…没关系的……放心大胆的说吧,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的,我们答应。”
有人拍了拍肩,他回过头去看到靓丽的女警正扶着他往后退,看着她往她自己的鼻子上一指摁着人中时,Daniels下意识地往那边一抹。
果不其然,又流血了。
“听好了同志,那个女孩必须得保住。直接走法律程序,让公安来处理。别让内务部来插手这件事,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看着女警如捣蒜般点头,Daniels扶着桌子起身,独自走出了济宁分局的大门。
“找到了吗,彤?”
Daniels发出消息后不久,对方从线上打了个电话回来。
“Daniels,你为什么会突然查这个人,他很早就被中分扫地出门了,当然,你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
“不算是什么大事,最近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嫌疑人自称是他的学生,然后…我想你应该在内部消息里看到通报了。”
“唔,那个太监案,哦我想起来了。这个秦沁咋说,在当时那个中分和包括美国总部之间没有像现在这么大的隔阂,那个王八蛋算得上是我们这边能拿得出手的人才了。后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会想去了解。”
“没事说说呗,反正我现在还在医务室窝着,他们跟我说不打完一吊瓶安定前不能走。最近你们这怎么工作压力这么大,十个里九个发安定,连我的病都被判定成过劳导致。不过如果真的要是过劳就太好了。”
“好了,闲话少絮,跟我说说他吧,彤。”
“在那个时代里的基金会其他项目都至少还有科研动力,超形上学部门也才刚刚起步,不像现在这样。当时我们的研究员也能去面见传说中的天启四博士,这位秦博士更是与最有名的Dr.Clef面接了,但回来了以后却发了疯。”
“嗯……”
“之后的事情就不那么愉快了,总之就是…不过基本上没多少人知道,总之再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带着早就过气的强化剂计划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中,机动特遣队早就用不上这样的强化手段了。”
“因为更有用的方法来了。”
“没错,虽然他的强化剂…我们现在也有在用,但是他的强化剂副作用很大,结果你猜他怎么说?副作用是因为特工自己的生理素质不行。这个人现在已经是失踪了,为什么问起这个来了?”
“因为,因为我们抓到了一个自称是跟他学手术的——我从一开始就跟你提过了。最近是怎么了Cecil,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对方挂掉了电话,估计是忙去了。
表上的秒针无时无刻不在走动,时间无情的将物质世界上的一切拖动,任何东西只有跟上它的速度才不会被抛弃。
冷落已久的杯中糖茶开始析出糖晶,甜得有些发腻;记者的线索在她意义不明的动机中被截断,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供探究的痕迹。歇息点本应坐在输液室里喝着糖茶等待两个单位的安定吊完,只是当两个康复的内务部人员从他面前走过却没注意到他时,Daniels也猝不及防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趁着护士忙于应付其他人的时候拔掉了针头,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稳稳落进了灌木丛。
Daniels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眉头紧皱。
前脚那个周子御还没找到,眼下又有一个小孩下落不明,往常记者万亚明发来这个消息的时候本应还有一份资料,但是不知为何今天却没有。
因为失踪的人不是他的学生,万亚明的语气第一次充满了失落与无奈,他曾想过用最直接的方式去问询那个失踪孩子的信息,然而线下走访遇到的困难不光是那所学校对这一切矢口否认,甚至当他询问对方家长的联系方式时,更是遭到了人身威胁。
现在这会,他是来征求他的意见的,如果他同意,他想直接用他这边的关系来获取信息,些许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
“万亚啊万亚,你不清楚你在干什么吗?你当时应该去报考警察专业,而不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Daniels嘀咕道,离开战场来到写字楼的无所适从莫过于此,一切行为都被打上了规矩,条条框框形同陷阱,等着冒失的年轻人窜进来坏了规矩好用潜规则将其活活溺死在权力的游戏中。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他们之中有人和这一系列的事情有着紧密的关联,只不过在没拿到确凿的证据前他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无论是查或是藏的一方都在最大限度的维护着这层似有非有的对抗关系,毕竟在这个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都是惧怕现有的一切和谐融洽的平静表面不过是内部矛盾的幻影,等到纸包不住火,大白的真相太过刺人会逼得彼此矛盾相向,亲眼看着与自己有着深厚友谊的同僚站在对立面,迎接不可避免的分裂。
所以无论是人性还是利益的一方,硬币的正反两面都没有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车子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商业街对面的小区,听到Daniels熄灭引擎解开安全带时,在后座睡得十分香甜的Stray推开了盖在身上的冲锋衣,揉揉眼睛坐起来,看向已经盯了自己有一会的蓝眼睛。
“总算醒了。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
“诶我们到了吗?怎么这么快?我记得我们才刚出发吗?这里少说也有好几公里。”
Daniels翻翻白眼,“你从上车起就开始睡,一直睡到了现在,开热空调了以后你也还是一直在咳嗽,一直到我把衣服盖你身上。”
他拉动手枪的滑套,金属声啪嗒啪嗒,Stray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她很喜欢那个声音。车门打开,他站在在和他眼睛同样是克莱因蓝的天空之下。
“又在抹黑我,怎么总抹黑我啊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