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之围烂尾了,所以我想写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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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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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信仰在远征中从容战死?

还是为了欲望而在苟且中偷生?



作为一个人而活着,需要为其他人做出怎么样的事情?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不通。

但至少当他一路狂奔到这一步时,在一众值得信赖的志同道合者的共同努力下,疲惫不堪的追兵们纵使穷追猛打咬得再紧也无力回天,他翻越天桥从其上一跃而下,正好撞在飞驰而过的列车车顶上。目标近在咫尺,他要杀的人就坐在这座基金会专列上就坐在,毫不理会身体与五脏六腑火烧火燎般的剧痛,抓住霰弹枪的枪管使劲将其从背后扯到胸前,枪从他的身上滑了一圈来到了他手中的瞬间,他最终还是不敌伤痛,栽倒在了列车的过道边上。

躺在铁板上Daniels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只是依然在发出着声音,艰难地往怀中紧紧攥着的枪里推进子弹。

车内的人看着这个家伙,咬紧了嘴唇,现在这些人被解除了职务,从位高权重的幸存者摇身一变成了畏罪潜逃的残余势力,尽管他们腰间的手枪装满了子弹,却没有一人把枪套打开。就这样,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头发的蓝眼怪物颤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在他把最后一发子弹填入弹仓的瞬间,撞翻风车但也伤痕累累的唐·吉诃德把手中的枪抬了起来,将刻满命运痕迹的膛线枪管的末端举向着这些草菅人命的恶魔。

发出了最后的宣战。


[ 数月前;2022年11月23日;山东;时间19:32 ]

纪喻快步走在大街上,看着车来车往心里很不是滋味,新一轮的寒潮导致气温骤降,但即便是穿上了棉袄了也还是没有看到下雪天。街边站满了接送孩子放学的家长,混杂在人群之中的小摊小贩兜售着脆皮淀粉肠或是其他能用来果腹的小吃。

此时临近期末,虽然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但紧张的气氛还是弥漫在第二中学的空气中;近段时间,儿童失踪的新闻再一次回到了大众视野内,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当这对夫妻为了宝贝儿子能平安回家站出来求助于大众时,人民群众的热心协助与陌生人的冷嘲热讽各占半边。即便毁誉参半,但是这对普通人也还是穿戴着显眼的红马甲,站在自己儿子周子御失踪的那个街口。

只不过他们的目标换成了其他孩子,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们默默地站在石台阶上环视着人头攒动的学校门口。生怕稍不留神,又有第二个孩子消失在街边,再也回不到回家的路。

纪喻走得行色匆匆,不敢去直视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他们二人也算是小有名气:在娱乐至死的年代里,他们的身份信息在各个群聊里转了十几个来回,最后又伴随着阴谋论回到原处。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对上了他们的目光——即便他知道那双眼睛里既没有埋怨也没有悲哀,只有因朴实的情感而生的善意。

几辆轿车夹在人流中缓缓往前开,速度不仅慢还时刻走走停停,终于绕出学校路段以后,他才拿出手机给微信唯二置顶的人发了条短信。

“ 学校路段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完毕。”

和平时一样,今天的狩猎也落空了,坏人出现了以后便像一枚落入太平洋的石子一样人间蒸发,抽了抽鼻子把卷起的袖子放下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朝着街边的路灯下的一个卖烤红薯的老人看去,鬼使神差下,他打开通讯录,移到了下面,给那个备注是“爷爷”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一转眼自己已经上了高中,印象里夹在父母破裂的关系之间把他拉扯到大的爷爷,身上始终带着一股烤红薯的气味。电话刚拨通的瞬间亲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是还未说上两句,眼前的世界霎时间天旋地转,而从有到无的全过程里纪喻只感到脑后一沉,整个人像牵线木偶一般被人拽在手里。

电话那头沙哑的嗓音逐渐变得紧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小名。

但对于这些特工们而言,这一出插曲并不值得注意,他把卷袖俱乐部的年轻人塞进车里,其中一人抬头时,和一个接送孩子放学的大叔四目相对。

“大哥别误会,我们和他是朋友。只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晕过去了,可能压力太大了。”

“是啊,现在的小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但再大哪里大得过我们啊。”

路人的注意转移并不能让他放下心,趁他放下警惕的瞬间手中的记忆删除喷雾对着他的脸一顿乱喷以后,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张扬的举动反而吸引了更多不必要的注意,当穿着红马甲的母亲望向他们时,他们一脚油门,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丹尼尔斯?怎么还不睡觉?”

Alchira·Daniels喝了一口魔爪,站在老实的终端前用两根手指敲着键盘,调取着自己想要的资料。

“现在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是因为什么,濯?”

沈濯咬着嘴唇不说话,对于各有所求和好奇心重的人来说数据库如同答案之书,三更半夜来到这的人都是为了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内网会在凌晨十二点半准时关闭,清理完数据冗余以后在六点三十分准时开启,这段时间想找资料,只能来这种地方。

“你知道的,我想要找到那个人。我爸爸不肯说,而奶奶去世太早…我加入基金会的理由也是因为我想找到我的爷爷,哪怕是非正式的记录,都可以。”

Daniels沉默了片刻。

“共和国会铭记每一位人民英雄。他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哦对了,你有多的符篆能给我分点么?”

“可以是可以,就是能帮我再找找他么?”

很难想象,说这前一句话的人是一个斯拉夫人,虽然以斯拉夫人来形容他也不一定准确。

“…数以千万计的条目,一条一条是看不过来的,三级权限是能看绝大部分的条目卷宗没错,但是一些被加密后的文件,只会显示特定的访问码,我可没有那样东西。”

沈濯这才死了心,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他在找什么。但她的好奇心随他从终端机的触控显示器前往后退了一步后全数消散。

“你要用的话就尽管来用吧,记得用完了以后,”他按了一下U盘侧边的安全跳出钮,毫不费力地把它从服务器上摘了下来,“把我的内网账号登出,我有这样的权限但不代表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扒人家的底裤,愿你早日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么放心我吗?”

原本抬脚就走的Daniels现在又停下了,站在原地看着沈濯却什么都没说,片刻过后只是笑着挠挠鼻尖,管自己走掉了。沈濯在用蹩脚的键盘搜了几个关键词以后,开始搜寻她日夜搜寻的那个幻影,但最终也还是一无所获。

在离开这里之前,她登出了账号,然而在操作台下的死角上贴了张符篆,捋平边角,贴得很紧。

回到宿舍的他立刻扳开易拉罐的拉环,喝起了自己今晚第三瓶魔爪饮料,本来想着直到自己的披萨外卖送到之前自己都不会打开电脑,然而这种想法很快就因送餐部门的机器人把门叩开而被他自己收回。虽然一个人吃12寸披萨多少有些奢侈,好在预算充足,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几年前的他没有这样的房间——开着氛围灯,虽然昏暗,但被安排紧凑的家具反而营造出了一种令人舒心的安全感。现在的他在为基金会效力所得到的条件是过去那个在战壕里灰头土脸还在臆想未来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一路上的风雨兼程顺带着磨掉了很多记忆——像是某种附加效应,或许是在意识到无论如何寻觅都于事无补以后,他对那些只在深夜腐蚀神经的过往虽恋恋不舍,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松手。

目光转到现在,数据读取成功,电脑桌面上弹出了一个寻求账户权限的弹窗。从基金会内网终端拷贝来的数据本身的行为就是一种自杀。如果对信息处理稍有不当,就会引来非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但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再三确认无误,他叩下回车,鼠标随着弹窗关闭而向着右下方滑动,执行U盘弹出的操作。

[ 2022年11月23日;山东,济宁;时间16:32. ]

天黑的早,到下午四点时整个红星中路都被覆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咖啡青年”始终是两人见面的地方,那个自称是万亚明的青年始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着面前的红星中路而坐,点上一杯脏咖啡。当初认识他的时候,Daniels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双和咖啡一样的深棕色的眼睛。虽然对对方所服务的组织一概不知,并且他也不相信他自称的那套他不属于任何势力的说辞,至少与他相处的时光算是忙的焦头烂额的Daniels在这段特殊时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脏咖啡刚端上来时热气氤氲,在万亚明的注视下,Daniels面不改色地将滚烫的咖啡喝下,放下杯子杯中肉眼可见的液面下降可不会骗人。

“万亚,你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想要的?”

昨夜彻夜未眠的他趁着信息安全部门对他的复印件进行审查的功夫美美的睡了一觉;他所在的国家坐拥着世界第二的人口数量,然而其中的一些人生来有别于他人。除了基金会与GOC这种体量的大组织会不遗余力的调查与摸排异常人型实体的具体数量用于防范涉异事件发生,但更多的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要么在一个合适的时候以“控制收容”为名剥夺他们的人身自由;要么就是为了履行僵化的信条,将这些人视作敌人消灭。

曾经有段时间,这些异常携带者被人真正的关注过,然而这种势头很快就在两个体量庞大的异常组织的压制下不了了之。所以当Daniels取走这些纸面复印件时,信息安全部门的人还嘟囔着为什么不印点不干净的东西好让急得焦头烂额的他们冲一下年末业绩。然而他只是莞尔一笑,把文件折起打包,最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在晚高峰之前到了这里。

咖啡店里的氛围还是那个模样,带孩子的聊得热火朝天,热恋中与独自进食的食客彼此错开,毫不影响。

“终于来了!太谢谢你了,越兄。”

“小意思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要拿这些干什么,不过万亚,这次来我还有个问题得问你,你那天给我看的东西和我现在给你的之间存在什么必要联系?”

年轻的记者挥手正想辩驳,那个白发蓝眼的斯拉夫人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眼睛,义正词严地质询道。

“我要这些东西是为了和我现在所调查的东西进行比较,看看我现在在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事情?”

“理由不成立,如果你真话说不出口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

Daniels飞快的瞥了一眼距他们不远处的情侣,男的抱着胳膊,女的单手托着下巴,脸上笑容洋溢。虽然看着挺和谐,但是总归还是有些诡异的地方。特别是当Daniels的目光转向他们以后,他们的话题明显僵住了。

“卖关子对我没用哦。”

更何况这两个人的饮料从他来到这开始就没动过。也没有人会把满的烟盒一直拿在手里,还拉出半根朝向别人。

万亚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喜笑颜开,把笔记本电脑和那些文件一并收进电脑包里,在走之前一再要求请客,却被坚持AA的Daniels压了下去,在护着万亚明离开前,Daniels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对男女。现在的他们已经换了一副姿势,但他们始终藏不住马脚。被他的目光短暂的注视了片刻,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便不受控制地在挠鼻尖的时候厄嘴巴。

“欸!你去哪?”

后知后觉的愣在原地看向背后,这个乐观到没头脑的家伙对着拍车顶的Daniels笑了起来,他的车是辆普通的沃尔沃,虽然出品公司在这里还算比较亮眼,但再怎么样也没鲁A牌照引人注目。

“总算放心了。”

“放心什么?”

“啊,你知道的,'越山关'老哥,”万亚明把电脑包抱在怀里,视若珍宝。

“搞新闻的,都一样,都把自己的设备看得比命重要。说说看,我都知道什么?”

“刚刚你看着的那两人是不是你的同事?”

后视镜里,一辆鲁A牌照的黑色大众车与他们保持一车距离,并且从他们驶出红星中路走关帝庙街的时候就一直跟着,直到走环城北路的时候才在卡时差的情况下将他们甩掉。

“不确定是不是我们那边的,你明明知道有我们的存在,为什么还说自己并不是帷幕里的人。”

“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我开始调查这些事情以后,就一直有人在给我提供帮助,他们一直都在暗示让我跟他们一起工作。”

看到那辆阴魂不散的A牌车又出现在身后时,Daniels短暂地皱起了眉头。“说下去。”

“后面的日子里我收到了不少好东西,刚开始是一些有利于调查展开的文件与照片,但后面我收到的更多是offer,直白了当的邀请我加入他们,难道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存在?”

“没错,到此为止吧。千万别对帷幕内的世界有过多的好奇心,哪天你有生命危险了而又有人愿意为你提供庇护,深思熟虑过后再做决定。帷幕内的利他主义者都活不长。”

“谢了,不过越兄,我怎么感觉你像是个当兵的。”

“得看你怎么定义了,毕竟我们线下见得不多,而且…我也不太信任你。”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那辆基金会公车仍然形影不离的跟着,虽然Daniels并没有直白了当的点破,不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跟踪,连身边的万亚明都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他刚抬头看了一眼,那辆阴魂不散的黑色大众车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好了,确定是我们那边的人了——有且只有'我们'的人才会这么傻得这么纯粹。”

Daniels忍无可忍地从扶手箱里掏出了一样在国内是绝对危险的东西,它的八发弹容与威力不足一直被人诟病了很久,但是眼下没有比它更好的选择。

他当着记者的面把弹匣推进PM手枪,澄黄色弹头底部还有一圈红线——这可不是用抹了芝士蜡的空包弹放在这里滥竽充数。但是预想中好莱坞大片式的情节并没有发生;给武器装好子弹是做好应对最坏结果的打算,过去他们追踪别人时,有支随时都能开火的武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们从离开咖啡店,到关帝庙街转环城北路至西路,一直走到西门大街。绕了这么一个大圈,仅仅是为了甩掉跟在身后的狗皮膏药。令Daniels感到欣喜的不是这些三脚猫有多么的执着,而是在意识到因为追不上他们而选择自己消失,在前方绿灯畅通无阻的道路上他忽地拉起了手刹。

一辆飞驰而过的大货车闯了红灯——如果再往前开,他和万亚明的结局就是被创成一块夹肉的铁饼。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的记者很久才从座位上直起身子,仍惊魂未定地盯着自己,直到后车的驾驶员摁了喇叭,才轻踩油门。

“我们快到了,你尿裤子了吗?万亚。”

记者自然是没好气地瞥了一眼Daniels。但鉴于刚刚的情况过于惊悚,除了暗自庆幸身边有个不仅有枪更有技术的高手,他想不出别的什么,僵了半晌以后,勉强平复情绪的他说道:“没,没事。我们刚刚是同死神擦肩而过了吗。”

“我看未必。”

直到下车,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柏油路上,他的双腿仍在打颤,突然一步没踩稳打了个趔趄,失去平衡的整个人向着地面快速落去。所幸身边的人即使拽住,避免了悲剧发生。

“怎么都快摔了还护着你的电脑包,里面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深思熟虑,他还是把PM手枪带在了身上;那辆货车实在是太过于蹊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偶然的意外,并且按理来说,以他在基金会的权限与职务也不会有特工冒着被事后追责的风险来当狗仔队。诸多因素考量以后,他现在更相信,是万亚明自己的问题。

他查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并且已经引起了注意。一想到这,追悔莫及的Daniels握紧了PM的握把,做好了随时掏枪送他上路的准备;然而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既然对方并不肯明说,自然是有他的缘由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定再一次相信,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网友。即便他们是因为什么而认识的都被他所忘却。


说起来,这还是Daniels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进到别人的家里。他的家里有一条体重严重超标的金毛,往常这个时候,它都会蹲在门口,用肥爪子扒拉门。然而今天,这条狗没有像往常一样吱啦吱啦地扒门而是一直狂吠个不停。连门都没有锁,万亚明的钥匙刚刚碰到锁孔瞬间,门,自己开了。

Daniels先一步于万亚明作出反应。他拔出怀中的手枪的瞬间冲进门里,无视了把吠叫对象转为自己的大胖狗,径直朝着房间内走去,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以后这才作罢。紧随其后的万亚明看到卧室的一地狼藉时,整个人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般僵在原地。

“哦不…”

“发生了什么?”

Daniels向前走了两步,蹲下去把一张照片拾起,那张照片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肥嘟嘟的小脸惹人疼爱,然而照片的角落用蓝色记号笔写着“2022-02-14”。

这是什么意思?

肥得油光发亮的大肥狗扑了上来,两只前爪搭在主人的背上,淌着口水不遗余力地献着殷勤。虽然对他的目的,作为一概不知,他还是替这个失业的记者收拾起了遍地狼藉,渐渐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跟他在基金会终端里看到的那些脸一样,都是孩子。

异常人口普查数据,连安全信息部门都不屑于去查的东西,被删去不少重要的内容、仅仅是带着照片的文档复彩色印件被万亚明当宝贝似的护着。

“它毕竟是狗,什么都不懂。”

“这些都是什么?”

“失踪的孩子,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越哥你给我的东西都是为了核对他们身份的,如果你看的够仔细的话,里面不只有孩子,”他从Daniels的手中接过照片,读起了那些数字,“2022-02-14,去年二月十四日,失踪,地点未知;2022-3-11日失踪,推测位置在…太白湖;这个是最近的,就在四天前。第二中学附近,唐尧路段。”

这是一张唯一一个写着人名的照片,Daniels接过一看,周子御。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目清秀,一看就是知道是老实本分的小孩子。

“我得说句题外话,我感觉,他长大以后会变成你。”

“可是找不到他的话,他就永远长不大了。”

“是因为什么而失踪?”

“我跟子御的家长谈过,他们也给不出确切的原因,但他们的口供都是孩子一个人去超市里买个东西就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后来警察来了,那个老板地被抓了起来,好像是因为他在卖什么新型毒品。”

说到这里,Daniels站了起来,他仔细端详着这个孩子的脸颊,试着去记住他的模样。良久,他把照片交了回去。

“趁现在损失还不大,看看有没有少别的东西。有别的什么需要的,我尽力而为。”

那条狗被摸够了,心满意足地从记者的身边离开,然而它的屁股朝着Daniels,像是使坏似的凑了过来用它的尾巴抽陌生人的腿。刚开始时Daniels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只是觉得自己的腿伤是不是发作了,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条狗正在用它棒槌似的尾巴狠抽他受伤痊愈的腿。

“最重要的东西还在,我的电脑。但是线索板和平板里的东西也很重要,那些照片也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在明早之前帮你找回来,今晚如果可以就尽量别出门——”

一个没站稳,他连人带枪都摔在了地上,大胖狗热情的拱了过来,用两只短短的前爪抱着他不放。两人都在这时候笑了起来,把入室盗窃的懊恼给暂时放下了,虽然笑归笑,但此刻看向窗外的Daniels看上去似乎另有打算。


他坐在基金会的公车里吃着便利店买的微波炸串,仪表盘还亮着但并没有发动引擎。另一辆基金会公车从十字路口中驶出时,他看到了路口处的一个浓眉毛的年轻人举着相机,对着那辆车速略快的黑色大众咔嚓咔嚓地拍了一通。

万亚明。

“所有人在这周结束前给我一个说法,为什么我还是能在济宁的街头看到那个倒霉蛋。”

发动引擎,给足一脚油门,起步以后挂到三档,匀速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他拨通电话,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另一边,接到电话的那个人放下了照相机,然而却什么都没听到,感到莫名其妙的记者挂掉了这通电话以后,立刻骑上停在小巷子里的摩托车朝着轿车开走的方向追了过去。Daniels对这位行事莽撞的朋友有如此之大的勇气并不意外,这恰恰验证了他一直以来所认可的一件事,但眼下比起这些,他更担心记者的生命安全。

目标在他们白天经过的路段快速行驶,似乎对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车内的三男一女查看着他们现在所拥有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白天从那个失业记者家里偷窃而来的平板。除了坐在副驾驶的女性还在蒙头捣鼓平板显得格外轻松,包括司机在内,后座上的架着受害者的两人则紧张地坐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但对于他们四个人来说,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了,这个平板的文件锁只给了他们最后两次机会,并且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个文件夹在触发了安全验证后自我销毁。如果不是因为放在里面的文件涉及到正在调查此事的人的所有名单与联系方式,他们大可以将它们全部毁掉。

他们换了一个地方,在得手的时候似乎露了马脚,另一个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那个绰号万亚明的POI像条跟屁虫,他们在哪,这个人就会在什么地方蹲后。

但现在后座上坐着三个人说明和过往一样——他们得手了,而且全身而退。然而下午的例行监视却令每个人心里都惴惴不安——Daniels来了,并与那个POI坐在一块。

或许是习惯了跟踪他人,他们忘却了反侦察的技艺,一直到焦头烂额的女特工抬起头打开车窗透气才发现那个骑着摩托车的人正跟在他们后面——这令那个脾气火爆的她感到不爽。处在自己的主场居然被别人跟踪,这几乎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但不知为何,那个摩托车手停了下来,这使得本来拿在手上的枪如今又回到了副驾驶的储物柜。

最终他们开往城郊,打算在那里的安全屋把从记者家中搜出的物件上交给他们的上司。当他们打着远光灯朝这个地方开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辆基金会的车停在这个伪装成小服务站的安全屋前,虽然多少有点狐疑,但这四个特工也并未放在心上。

“搞定没?”

“别吵。算这鬼东西精,把它交给技术部门处理。到时候写报告的时候记得写得夸张一点,反正走形式地安个罪名,后面就没我们事了。”

后面他们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的什么但是对于他来说都不太重要,而那四个人还在车内争吵;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然后一个拿着AKS-74U的暴徒像是从车底里钻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枪托折起的短步枪枪口正对着车车内。

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他们的后座上坐着一个意识朦胧的白衣女孩,这一发现惊出了他一身冷汗。但他很快便把枪口指向了副驾驶上的女人。

车内的人也紧张地看着车外,如果交火发生车内的他们无论如何都是弱势的一方,而车外的人显然也有自己的顾虑。

于是当车内的女人自信地把枪抬起的瞬间,向着旁侧一闪的Daniels扣下扳机的同时把枪往自己的身体右侧一甩。打出去的那子弹噼里啪啦地撞上了前座的车窗,顺带也将前挡风玻璃打得稀碎。他猛地把手中的武器指向已经把枪口对准自己的特工,车内车外枪声响起的瞬间,因中弹而下意识后倒的Daniels连忙把手中的步枪扔开,抽出手枪继续应战。

车上五人里除了后座的白衣女孩以外,其他四人都受了伤;而Daniels还举着枪,在车内的四个基金会特工身上来回切换。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旋即紧绷了起来,这时却突然有个人打开车门朝着外面窜了出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着快速移动的目标扣动扳机,瞬发中的;可没成想中弹了的他却还是朝着路边狂奔而去。在他的注视下,再次中弹的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把整个人扒在护栏上,尝试翻越这道拦在生死之间的混凝土墙。

但背部中弹还是迫使他松开手,身子在攀上坚壁的下一秒僵在原地不动,随后重重地摔在了柏油路上;意识先是在一片晦暗中浮动了片刻,便像是沉入了海底一般没了呼吸。

抱着步枪走过去时Daniels感觉到了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见倒在地上的人在进行只出不进的无效呼吸,本着人道主义他把手中枪托折起的AK短步枪举了起来。然而转念一想,他把手中的枪一别,托住弹匣并把枪抱进臂膀之前把快慢机向上一拨。

啪嗒!


然而喝下第二杯咖啡也没能让李筱舒精神起来,并且因为焦虑不安,他现在只感到世界在天旋地转。会议室里难得挤满了人,这个节骨眼上,12站里位高权威、却又彼此嫌恶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而桌子的对面则是几位他从没见过的人;都是清一色干练、合身的剪裁西装,胸前挂着骄傲的金色角徽。

这几人和颜悦色地同那些交谈,这五个人中只有一位亚洲面孔,谈吐优雅端庄,开口以后居然出乎意料的没有日本人的怪异腔调;剩下四人中北欧人和盎撒人各占一半。会议室里洽谈商务合作的情况不少,但令筱舒感到惊乍的地方在于他们会谈的地方在主设施,也就是这个设施里最核心的行政区域内。

“…你知道,Drew小姐。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可不想错过交验环节,毕竟干我们这行拖得越久钱越少。”

紫色头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以一副女王般的姿态冷眼相待,对献殷勤的西装男倒是戏谑。

“可以,请回吧。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这些外国佬就跟着我们的人去验货,然后滚蛋。”

“那就这么决定了?”

“成交。到时候,老样子,你们看着处理吧,我们才不干这种脏活累活。”

“当然。再说了,你们基金会手脚笨得很,把运输货物这种精细的工作交到一群连一个人都抓不到的业余身上,我怕是工作不保。”

“你什么意思?”

女人仰起脑袋,歪头倪视那个留着络腮胡的MC&D雇员。他把手倒扣着,指尖相碰在手心张开纺锤面,以似笑非笑的神色站立并审视着坐在沙发上仍自以为掌握全局的女总监。事到如今,为自己明面上敌对,暗地里合作的战略伙伴施舍一些新闻频道里的花边显得尤为重要。

“这里有条独家消息,需不需要听个笑话?”他才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基金会的黑线特工在抓捕一位不利于非官方合作的相关人员时被一位未被正式招募的外籍特工一脚踢废了,而且废掉的是一整个小组而非单个倒霉蛋。真是个好笑的消息。好的——那么闲话少絮,看看今天为我们准备的菜单上都有什么?”

一个贴身保镖一样的人在此刻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平板,在他递来耳机的时候,那个英国人一脸“你会在意要被做成牛排的牛在临死前会说什么吗”的表情,这时候,展现在画面上的是五个裹紧身子蜷缩在狭小隔间的人,都是小孩子。其中一个男孩抬起头来看向闪着红灯的摄像头,与屏幕外的威斯考利爵士对视。当摄像头下面的口子里掉出面包时,他敏捷地扑上去把面包抱紧怀里,但却没有独占。撕开包装袋撕下一小片,他没有着急填饱自己而是喂给了身边另一个更虚弱的人。

“不得不说,你们的异常人型实体待遇有够差的,但是比格杀勿论的GOC要好得多。你好——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屏幕里的小男孩看向摄像头;他脸上的方框旁边有一行小字,被打入植入体的人无论是否携带异常,都会被无处不在的基金会天网监视。而他的名字就在标记他的方框边上——周子御。

威斯考利挑了挑眉,颇为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主义眼里,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商品,随后他看向别过脑袋一脸不悦的D-Drew——后者不屑地撩起头发,合作的同时也在竭力将关系撇清。

威斯考利的思绪忽然飘远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厢暗房,他厌恶这些,厌恶这一切;但现在总算要离开了,他在盘算着用什么样的菜肴来犒劳自己的胃,最后他决定,回到俱乐部以后用一份安格斯牛排发配法式薯条来结束这一天。

现在要做的,是用生肉来犒劳这些猎犬,即便他们认为他们能够与自己平起平坐。


第二章


一觉起来,师傅已经把外套甩到了他的身上,他揉了揉惺忪睡眼随手从身侧的箱子里掏出一瓶魔爪,他们的一天就在凌晨四点开始了。从吴昊入职GP物流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不指望自己能够在这里干到全须全尾的退休。

这个点起来的工单基本上都是些同行组织的货物,刚入职不到一个月,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因为一张隔绝常态的无形帷幕被尽数推倒重来。

和他姓张的师傅一样,刚来的这段时间里最亢奋,毕竟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习惯了一切,沉溺在科幻电影与虚拟幻想中青年中二病还没来得及被社会磨砺就被告知过去所意淫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公司的态度就是“可以给你看,但不能外传”。

因而保密条例背了一遍又一遍,为此签字画押还做了保证;可事实是吴昊已经在见过那些怪异诡谲的事物后完全丧失了分享欲。才干了几个月、出了几趟车的他也开始朝着新来的小登传颂着老资历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有些东西就不该存在,即便因为种种原因而存在,也应该把它们交给能处理它们的人手上。

“师傅,今晚是谁的货物?”

师傅姓张,别人都倾向于叫他老张而非本名,算是这个分部门里经验最狡猾的狐狸之一,据说他人生的第一趟任务就遭遇了来自帷幕世界后的自诩为警察的巨头全球超自然联盟袭击,但很多人都只知道开头却不知道结果,至少作为少数在那次事件里幸存下来的GP物流员工不仅拒绝了高升也拒绝了福利,反而在基层扎下了根,这使得那些仕途通达的人感到难以理解。

毕竟与其说他们是快递员,不如说他们是干武装押运的镖师,一方面,基金会的尾巴无处不在,他们会跟着他们直到达到目的地。另一方面,全球超自然联盟的直接威胁如影随形。所有从基层跑车开始的人会不遗余力地抓住任何一次升职的机会以摆脱这种死神就坐在身旁的感觉

“MC&D俱乐部的,咱们公司的老东家。本来我们是他们的物流部,后来因为咱们的英国老板自己做大做强了,就跟总部分开了,但我们还是跟他们是一路人。走吧,趁现在多喝点饮料,等我们回来最迟什么时候心里都没数。”

“这次要送的是什么东西?物理?化学?还是——”

“生物。”老张转过头,“现在我带你去验货,这次和以前一样,明车一部暗车一部,我们是明是暗不清楚,但是活干的都是同一批。”

车间里的灯还亮着但各级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陆续上工,GP物流有限公司基层有个奇怪的现象,无论资历老少人人都尊称别人一句师傅,以至于老张自己也经常开玩笑说他们这里遍地是大师。然而今天的气氛不对,一众师傅们呆站在“货物”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此避之不谈。

“妈的,装牛逼。走吧,上车。”

GP物流的银色货车从外观上来看与其他的大型运输车别无二致,但是它们的内部被完全改造成了标准的小型收容单间,即便车身完全变形,里面的异常贮存区也能保护货物的完好——仅限于理论上。





然后,他们遇袭了,

等老张自己来看的时候,他也吓得不轻。

虽然这批活物被明码标记为异常生物,然而横七竖八被交错叠在里面笼子的,却都无一例外都有着一副人类的外表。

老张登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低声怒骂了几声。

“叫它们变得不像人再来!这怎么可能是人…根本不是…不可能!”

吴昊没听到后面那些话,他带着好奇心往前一靠,立刻被那些赤条条的肉体吓得哇哇大叫,那哪里是异常生物,在他们看来这分明就是和他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然而半死不活,每个人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钩索吊住了脖子,躺在笼子里也把身子绷得笔直。

“那些是人吗?唉,师傅!”

然而老张的反应比吴昊大多了,他连忙反驳道:“放屁!披了人皮的怪罢了!怎么会……”

他再次看向那些东西,然而这次那些东西似乎很刺眼,他连忙捂住眼睛不愿再多看一眼。

“不可能,不可能,那不是人。那不可能是…”

“装车吗?”

“装,必须装。”

他们把遮羞布重新盖了回去,然而老张这时候却一支接一支地抽起了烟,嘴里念叨着他家里的方言。

“听着,小吴,你相信师傅吗?”

老张突然说了这句话,捏香烟的两根手指被熏得发黄正不住地颤抖着。

“信,当然信。”

“那就好…你听师傅讲:我们拉车会有两拨人,一批人是明车,用来吸引全超联那帮傻逼的注意力,另一批是暗车,真东西都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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